施密特

你本该离开

施密特是未具名叙述者的制片人和编剧合作者,但他的意义超出了这一职业身份。他是迫使未具名叙述者交稿的制作体系的人格化面孔,也是一个能够用友谊的语言说话、同时施加明确商业压力的人物。通过他的电话,小说把创作工作置于权利、制片人、演员、资金决策和期限构成的网络之中。因此,施密特表面上的支持态度,成为合作关系如何滑向控制的最清晰证明之一。

身份与职业位置

施密特与拥有未具名叙述者作品权利的制作公司有关联,他本人也是制片人。未具名叙述者正在为《闺蜜》的续集创作剧本,而作品的成功被呈现为制作新片的必要条件。施密特的职位同时赋予他几种施压手段——他可以代表制作公司发言,讨论续集的实际要求,联系资助委员会,并暗示如果剧本未能交付,可能会请另一位编剧接手。未具名叙述者意识到,施密特就是那个所谓外部压力背后的制片人,这使他们关系中的讽刺意味更加尖锐——施密特把制片人说成一股独立力量,尽管他正属于自己声称只是代表的那个机构。

施密特还参与选角以及剧本的国际化层面。他很高兴布伦特·肯特接受了一个角色,而未具名叙述者计划为他写一个美国角色,可能是一名来自伊利诺伊州、与马丁共事的美国国税局雇员。未具名叙述者担心肯特会被配音而其他角色不会,因为演员嘴唇动作与台词之间的不一致会造成明显干扰。施密特必须承诺这种情况不会发生,这表明他们的合作不仅包括写作,也包括对表演、语言和影片技术可信度的协商。

剧本背后的压力

未具名叙述者预计施密特会打来电话,因为施密特知道未具名叙述者在度假屋工作,正在等待剧本。施密特已经暗示,如果未具名叙述者无法交稿,制作公司可能不得不启用另一位编剧。这一威胁被一连串恭维话语软化了——有人告诉未具名叙述者,他是最优秀的、第一选择,而且完全不可替代。然而,赞美并没有取消最后通牒。它把胁迫伪装成欣赏和个人忠诚,从而使压力变得更加有效。

施密特接着说他愿意永远等待,却又补充说制片人们不能这样做。未具名叙述者觉得这种表演令人信服、热诚而充满友谊;直到电话结束后,他才意识到施密特本人就是制片人。这一延迟的认识揭示了未具名叙述者的脆弱。他并不只是被一个谎言欺骗。他被卷入了一种修辞安排之中,友谊的情感诉求暂时阻止他看见正在其中发挥作用的制度权力。

电话、提案与叙事干扰

后来,未具名叙述者回到客厅,在电话上看到施密特的名字后,因为承受不起令施密特不悦的后果,迟疑着是否接听。施密特询问贾娜和埃拉近况如何,认定未具名叙述者的工作已经围绕她们产生了大量构思。未具名叙述者声称她们棒极了,笔记本也已经写满。这段交流把虚构人物变成生产力的证据——贾娜和埃拉不仅是剧本中的人物,也是证明编剧满足项目要求的凭据。

施密特随后要求进行简短提案,并催促未具名叙述者透露一点素材。未具名叙述者无法做到。此前勾勒出的情境和笑点仿佛已经被抹去,而笔记本也没有提供可靠的避难所——一页写着沿发夹弯道路下山的车程,另一页写着在村庄里采购,而预期中有关贾娜和埃拉的素材却找不到了。于是,职业电话被未具名叙述者当下的处境侵入。剧本世界和未具名叙述者的生活世界开始占据同一批页面,使施密特对虚构概要的要求暴露出写作过程本身的不稳定。

当埃丝特拽着未具名叙述者的腿、在他试图说话时哭泣,干扰变得更加严重。未具名叙述者请求一分钟,好让自己继续通话,随后向施密特解释情节——贾娜必须搬出去,因为埃拉把她赶走了,而马丁想搬进来与埃拉同住。施密特询问马丁是谁,未具名叙述者回答说他是税务官。传到施密特那里的是一个仓促的提案,却无法与当下的压力分开。未具名叙述者只能一边努力控制孩子、电话和自己剧本中逐渐失灵的记忆,一边描述冲突。

与未具名叙述者的关系

施密特与未具名叙述者的关系建立在合作之上,却由不对等维系。未具名叙述者需要施密特的认可、实际支持以及进入制作流程的渠道;施密特则需要未具名叙述者足够快地完成剧本,以便续集继续推进。他们的交流语调亲密,功能却具有管理性质。施密特以朋友的身份说话,但未具名叙述者听见的,是令他失望后所带来的职业威胁。

这种温暖与压力的混合,使施密特难以被简化为忠诚的朋友或单纯的反派。他的恭维可能是真诚的,但总是与制作必须继续这一提醒同时出现。他对项目的关切可能是真实的,但这种关切也使他能够在未具名叙述者最无力提供提案的时刻要求提案。因此,小说对施密特的呈现强调的是结构性冲突,而不是一次单独的个人背叛——制片人的友好无法消除支配这段友谊的商业条件。

叙事作用与意义

施密特帮助把偏僻的度假屋与外部电影产业连接起来。尽管未具名叙述者在身体上远离制作流程,施密特的电话仍把期限、选角、资金、权利所有权和替代编剧带入这处孤立空间。电话成为外部世界进入其中的通道,却没有恢复秩序。相反,每一次通话都加剧了未具名叙述者被期待维持的职业身份,与他实际写作时所处的迷乱状态之间的距离。

他的作用在形式上同样具有揭示性。剧本仿佛由对话片段、被记住的压力、想象中的场景以及眼前的家庭干扰拼接而成。施密特要求简洁提案,检验的是未具名叙述者将这些层次彼此分开的能力。当未具名叙述者无法在笔记本中找到贾娜和埃拉的内容,又在埃丝特哭泣时即兴编造她们的冲突,制片人的要求便成为对作者身份本身的压力测试。施密特不只是询问故事是什么;他迫使未具名叙述者证明自己仍然拥有这个故事。

从这个意义上说,施密特体现了在一本日益充满不确定性的书中,对稳定且可交付叙事的要求。他期待人物、冲突和笑点能够随时听命出现,而未具名叙述者的经历却不断消解剧本与现实之间的边界。施密特施加的压力赋予创作危机以经济形态——写作失败并非私人且无需承担后果的事情,因为续集、演员阵容、资助委员会和制作公司都在等待那个缺失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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