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独

孤独是特拉维斯·比克尔理解自己和周围世界的核心处境。它不仅仅意味着缺少一个恋爱伴侣——它塑造了他尝试建立联系的方式、他日益强烈的脱离日常生活之感，以及他希望通过暴力行为让自己受到关注的欲望。结尾并未表明他的孤立已经消失，但为他提供了一种细微却重要的替代视角，使他不再把自己看作彻底孤单一人。

定义与早期渴望

特拉维斯的叙述将孤独视为人类生存的根本事实，而非一种可以轻易解释掉的特殊不幸。在他看来，这种确信赋予孤独双重力量——它既是个人的痛苦经历，同时也是许多人共有的处境。他对陪伴的渴望具体而且期待彼此回应。他想遇见自己爱的人，享受相处的时光，也许作出承诺，并拥有一个朋友；他相信自己有好的一面和不好的一面可以给予他人，也希望关心一个会反过来关心自己的人。

这种渴望并不意味着他会欢迎所有亲密关系的提议。一名调度员提出他可以跟她回家时，特拉维斯拒绝了这一可能，想象这种关系最终会变得沉重而令人沮丧。这一拒绝揭示了孤立处境的核心矛盾——他渴望亲近，却不愿接受令他感到不情愿或受约束的亲近方式。他回忆起赫达·杜根——越南战争前的一位前女友——认为她善良而亲切，却说自己在这段关系中感到受支配、被占有。他的叙述表明，孤独并非仅仅源于缺少机会，也源于一种困难——建立依恋的同时，他又会感到受到控制，或觉得彼此并不相合。

日常生活中的孤立

特拉维斯说自己很少与别人分享生活，而他确实分享出来的，大多是生活中最糟糕的部分。出租车工作的日常加深了这种隔绝——他整夜与乘客及城市景象为伴，但这种接近并未转化为友谊。他回到孤立的房间；有一段时间，他觉得自己困在汽车旅馆里，既付不起房租，也无法离开，于是开始把自己看作一种东西。日子仿佛没有尽头，他想象自己的脑袋里有一枚定时炸弹。这种说法使孤独不再只是一种情绪，还变成了对他作为一个人的存在感的威胁。

他偶尔尝试与人接触，显示出打破这种封闭需要多么微小的契机。在贝尔莫尔，一张邻桌的两名女子谈论男人，特拉维斯听着她们说话，脸红了，并感到某种近似爱情的情绪。这一刻短暂而间接——他没有参与她们的谈话，但仅仅是偶然听到交谈，也唤起了他渴望归属的心情。在别处，他说自己有时会产生杀人的冲动，同时坚称自己尊重女性。这种并置并未化解他的暴力倾向，而是显露出他所声称的尊重与自己承认的攻击冲动之间的紧张。

从孤独到以暴力引人注目

孤独也改变了特拉维斯对真实存在的理解。他故意驾车经过危险区域，包括哈莱姆和下东区，猜想如果自己不得不使用枪支会发生什么。他形容枪支是一种让梦想显形、让自己变得真实的手段。由此，寻求危险与寻求认可联系起来——他没有通过日常交谈寻找联系，而是想象自己可以通过行动变得无可忽视。

他想成为名人、载入历史的抱负，也源于同一种摆脱无足轻重感的需要。特拉维斯拿自己与臭名昭著的刺客及其他人物相比较，担心一个人会变得不真实，或被各种问题压垮。他把勇气、学识、智慧以及日益精进的枪法视为让自己保持分量的资源。这种逻辑揭示出问题所在，也十分危险——孤独并未只是让他远离社会，还帮助他把公众恶名变成了相互回应的人际陪伴的替代品。

亲密关系、男性气概与破碎记忆

特拉维斯解读人际关系的方式并不稳定。在一段有关与某名女子相遇的回忆中，他说她曾向他求助，随后转身离开，后来又指责他试图掐死她；他否认了这一指控。他还说自己记不清那件事的经过。他把这种不确定性与一种看法并置——男人有时需要在女人面前感受到自己的阳刚气概，才能有所行动。这段叙述把亲密关系与男性气概的展演联系起来；与此同时，其中的记忆空缺和争议也让这种展演难以令人信服。

特拉维斯对贝茜的想法，同样将对他人的关切与确认自身身份的需要混杂在一起。他想象她会被自己吓坏并对自己失望，随后又把自己的感受说成是阳刚的。他还认为，贝茜把查尔斯·帕兰廷视作偶像，而非一个男人。这些想法并不能证明贝茜本人有何感受；它们显示，特拉维斯是透过自己对男性价值、仰慕以及被人了解的执念来解读她的。因此，即使独处时，他的孤独仍与人际关系相连——它持续存在于他对他人如何看待自己的种种想象之中。

日记与结尾

经历一段迷惘时期后，特拉维斯开始写日记。他说孤独跟着自己走过酒吧、咖啡馆、电影院、商店和街道，而工作则掩盖了他眼中自己本质上的无所事事。他还把无法去爱与某种死亡联系起来。日记让他的孤立以一种反复出现、随身相伴的形式呈现——它跟着他走过那些他曾希望能遇见他人的地方，却没有记下任何可靠的脱身之法。

然而在结尾，特拉维斯面带微笑地离开，并意识到贝茜正在看着他。他想到纽约市并非只有自己一个人喜欢他，这让他感到安慰；他又将这种认识扩展到自己之外——他认为，很多人都很难交到朋友，甚至贝茜也是如此。这并不能证明他长久以来的孤独已被治愈，也不能说明他们关系中的难题已经解决。其意义在于视角发生了微小的变化。有那么一刻，孤立不再证明只有他一人遭到排斥；它成了人类共同面临的困难，因此不再构成停止生活的借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