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物本身

到灯塔去

“事物本身”是莉莉·布里斯科试图把经验转化为图画或说法之前,努力把握的那种难以捉摸、尚未进入艺术的现实。这一表达为感知与再现彼此抵触之处命名——绘画必须从物质性的笔触开始,然而莉莉想要触及的现实似乎逃避着每一次将它化为某种事物的尝试。

短语及其艺术难题

莉莉对事物本身的追寻源自一个具体的难题——她能够唤起美丽的图画和美丽的说法,但这些已经改变了她想要感知的事物。她所追求的是尚未被塑造成任何东西之前那种“神经上的震荡”。她一再要求抓住它、重新开始,这使艺术创作显得不像是执行一个既定构想,而更像是一场挣扎——在习惯与形式将经验驯化之前,去遭逢经验本身。

这一区别也将所寻求的现实与完成的艺术作品区分开来。莉莉想要的不只是令人愉悦的构图,也不是对所见事物的文字描述;她想要的是接触那种先于两者的扰动。因此,这个短语既指出她创作的目标,也揭示了这一目标内在的障碍——要画出事物本身,她必须赋予它形式,但赋予形式会改变她试图把握的东西。

第一笔

较早出现的绘画场景将这个难题化为身体经验,具体呈现出来。调整好画架的角度并拿起画笔之后,莉莉把手悬停在画布上方。她意识到,一条线就会使她承担无数风险、作出无数决定;在构想中看似简单的事,到了实践中却变得复杂,正如从悬崖上望去似乎对称的海浪,对于游泳者却分裂为深谷与浪峰。

尽管如此,她还是落下了笔触。画笔在白色画布上掠过,留下褐色的一闪,接着又画下第二笔和第三笔。停顿与动作逐渐形成节奏,延展的线条开始围出一片空间。这幅画并非只是复现一个完全已知的对象——最初的笔触创造了形状得以浮现的条件,同时也使莉莉直面那片她称为强大敌手的空间。

这场遭逢打断了日常的社交关注。莉莉感到自己被拉离交谈与群体生活,投入与绘画之间要求甚高的交锋,尽管她更愿意留在草坪上与奥古斯都·卡迈克尔交谈。这一反差澄清了这个表达的力量——事物本身并非藏在表象之后、可以轻易占有的东西,而是一场要求专注、令艺术家暴露于疑虑之中的遭逢。

感知、失败与重启

后来,景物的条件发生了变化。莉莉注视着拉姆齐先生的船只那小小的褐色斑点,猜想一行人会在午餐时分抵达灯塔。然而,风势渐强;天空与海洋变了样,木板的位置改变,烟被吹得四散,船只的排列也变得不再令人满意。片刻之前似乎固定不变的景象,不再能为画作提供稳定的答案。

变化后的景象扰乱了莉莉对拉姆齐先生与她的画作之间平衡的感受。她怀疑构图或许不对,也许是因为墙的线条需要打破,或是树木占据了过重的分量。她先前相信自己已解决问题,此刻却变成带着讽刺意味的疑惑。因此,事物本身并不能由单一视角固定下来——不断变化的世界与莉莉不断变化的感知,使画作应当容纳什么这一问题一再重新浮现。

她回到画架前,试着重新开始,但急切的索求并未得到回应。她想,人在绘画或感受时所凭借的身心机能,会在关键时刻失灵,不得不被迫继续向前。当她无法凭思考或感受抵达所期望的感知时,便坐在粗糙的草坪上,用画笔端详一小丛车前草。从向画作索要答案,转为留意草坪上贴近地面的细节,这一转变让感知回到日常事物之中,却没有声称这种关注解决了艺术难题。

抗拒命名的现实

这个表达的意义,在于直接经验与中介作用之间的张力。莉莉想要的是尚未被塑造成任何东西之前的事物,但她只能通过身体感知、画笔、线条和抉择接近它。第一笔既回应了开始创作的要求,也揭示了其中的风险;后来重新开始的努力则表明,即使熟悉的景象也会变得不稳定,抗拒艺术家的掌控。

因此,事物本身并非一个最终被完整捕捉的对象。它是不断重现的压力,促使莉莉观看、落笔、质疑,再次开始。这个表达汇集了小说对鲜活经验与艺术形式之间鸿沟的关注,却没有假装这道鸿沟能够永远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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