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威与反抗
到灯塔去《到灯塔去》中的权威与反抗,在驶往灯塔的船上表现得最为鲜明。拉姆齐先生能够迫使詹姆斯和卡姆随他同行,他惯常发号施令的作风仍然给他们带来压力;然而,兄妹俩在内心抗拒,守护着一份父亲的权威无法轻易瓦解的情谊。旅程最后的进展使这种对立变得复杂——詹姆斯熟练地掌舵,拉姆齐先生称赞了他,而詹姆斯长久以来渴望得到的认可,成为他们关系悄然变化的契机,而非彻底和解。
命令与兄妹的同盟
拉姆齐先生的权威,首先体现在出发这件事上。詹姆斯和卡姆觉得,他违背他们的意愿,强迫他们前来。走向海滩时,他们落在他身后,拿着牛皮纸包;他一再叫他们走快些,却没有让他们开口交谈。他们无法坦然地与他说话,只能默默发誓彼此支持,抵抗他们所认定的暴政。这份同盟对他们的服从形成了反向力量——表面上他们跟着父亲,内心却保留着对他行事方式的共同判断,并彼此忠诚。
上船之后,这种抵抗表现为希望航行失败。拉姆齐先生坐在他们中间,詹姆斯掌舵,卡姆独自坐在船头。船在阳光下停滞不动时,拉姆齐先生变得不耐烦,严厉地对麦卡利斯特家的男孩说话,男孩于是开始划船。詹姆斯和卡姆料到,父亲非要船快速前进才会满意;他们想象他的嘟囔会令麦卡利斯特和他儿子多么难受。他们盼着风平浪静,希望这次出行受阻,尽管船最终还是动了起来,载着他们继续前行。因此,他们的反对并非能够公开付诸行动的拒绝,而是暗自希望环境会阻挠他们被迫服从的命令。
卡姆的矛盾忠诚
卡姆的沉默并非简单的敌意。拉姆齐先生自言自语地琢磨她会给狗取什么名字,又告诉她自己从前养过一只叫弗里斯克的狗;她一时很想亲切地回应,问问那只狗的事。她想起早先母亲似乎曾向他让步,于是思忖自己是否也会屈服。但她也仍忠于与詹姆斯结成的同盟。若私下向父亲表达爱意,就意味着她背着詹姆斯跨过自己承诺要守住的界限。
这种张力使卡姆的抵抗在情感上难以维持,而非绝对不变。她强烈地被父亲的双手、双脚、声音、言语、急躁、脾气、古怪和热情吸引;他宣称人们各自孤独地死去,也令她感动,而她还感受到他身上的疏离。然而,敬慕和依恋并不能抵消她对他支配欲的记忆。她想起那些命令,以及他要求她服从的情形;她认为,他看不见自身权威的力量,这种盲目毒害了她的童年,使她夜里醒来时满怀愤怒。在船上,她一言不发,只望着岸边。她的沉默既包含对父亲的爱意,也包含拒绝放弃独立判断的决心。
詹姆斯对暴政的记忆
对詹姆斯而言,此刻的旅程承载着父亲权力的种种记忆。后来船行暂缓时,拉姆齐先生在读书,詹姆斯看着书页翻动,担心父亲会抬头责备他犯了什么不合情理的错。他再次想起从前想用刀刺父亲的念头,但思绪随即转变——他想反抗的并非眼前这个正在读书的年迈父亲,而是他与父亲命令联系在一起的那股力量。他想象中的未来反抗超越了这一家庭场景,化为一种决心——无论何处,只要有人被迫去做自己不愿做的事,或被剥夺发言的权利,他都要与暴政和专制抗争。
这段描写也使詹姆斯的判断更为复杂,因为它把权威造成的伤害与父亲的整体品性区分开来。他可以想象拉姆齐先生通情达理、慷慨对待一位贫穷妇人,或兴致勃勃地说话;这些可能性与那些令詹姆斯觉得自己被一种非个人力量压垮的命令并存。詹姆斯用一个车轮碾过脚的意象,为那种力量赋予形状——车轮本身无罪,但压力和伤害仍是真实的。在他与这一意象联系起来的家庭记忆中,父亲坚持要去灯塔,仿佛同时压迫着詹姆斯和卡姆。这个比喻让詹姆斯既能认识到被人压过自己的意愿所造成的伤害,也能看见,要把行使权威的人简化为怀有单一蓄意的人,并不容易。
赞许、技巧与关系的改变
这趟航行并未通过宣言或撤回权威来解决冲突。船调过头,沿着礁石快速行驶后,拉姆齐先生终于说道:“做得好!”詹姆斯像天生的水手一样驾船。父亲的赞许直接回应了詹姆斯长久以来的渴望,卡姆也明白父亲很满意。然而,詹姆斯并未公开流露喜悦——他挺直身子坐在舵柄旁,神情郁郁,微微皱眉,也不看卡姆、父亲或任何人。他表面上的冷淡,守护着这份他难以自在表露的认可所带来的私密感受。
卡姆无声的反应让这番变化显现出来。她知道哥哥得到了自己想要的,而詹姆斯的克制使这一刻仍属于他自己。拉姆齐先生的赞许没有抹去詹姆斯对父亲命令的记忆,也没有推翻兄妹之间的同盟,却为他们的关系增添了另一项事实——父亲能够认可詹姆斯的本领,而詹姆斯也能在自己曾经抗拒的航行中取得成功。这一幕没有彻底推翻权威,而是让它继续处于未定状态。孩子们是被迫前来的,但詹姆斯的本领属于他自己;父亲的赞许肯定了这一点,而旅程仍在显露服从、爱意与信任之间的距离。
反抗的意义
这场冲突由身体上的顺从与内心上的认同之间的区别维系。詹姆斯和卡姆陪父亲同行,拿着包裹,留在船上;这些行动都不能证明他们接受父亲不容置疑地发号施令的权利。他们的同盟让反抗有了共同的形式,而卡姆私下的温情与詹姆斯记忆中的愤怒则表明,反抗可以与依恋并存。兄妹俩的反应并不相同——卡姆同时感受到对父亲的爱意和对詹姆斯的忠诚,詹姆斯则把这段经历化为更广泛的决心,要反抗支配以及对选择权的压制。
船的前行最终使这段关系更为复杂,却没有让它变得简单。詹姆斯成功掌舵,赢得父亲的认可,但这份认可发生在命令曾令詹姆斯感到无力的一段过往之后。他克制的喜悦和卡姆的体察保留了这一刻的亲密感,而他们先前的反抗仍是这份赞许之所以重要的原因之一。权威迫使他们踏上这段旅程,却没有赢得孩子们内心的认同。因此,他们关系的变化并非以彻底战胜拉姆齐先生来衡量,而是体现在父亲的权力、詹姆斯的独立,以及兄妹彼此的忠诚之间持续不断的协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