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娜·贝克与朋友疏离后的孤立状态
十三个理由汉娜·贝克的孤立感是她叙述的核心累积状态——友谊逐渐消散,信任被重新解读为背叛,而她发出痛苦信号的努力,遭遇的却是怀疑、误解或远远不够的帮助。问题并不只是她身边没有人,而是她试图接近的人和机构未能让人际联结变得安全可靠,尽管她的言语和行为已留下明显的警讯。
友谊的瓦解
汉娜与杰西卡·戴维斯的友谊破裂,源于对过去的一次伤人误解。汉娜告诉杰西卡,亚历克斯·斯坦德尔选择她而非杰西卡,并非出于喜欢;她说,亚历克斯选择汉娜是为了伤害杰西卡,因为他知道汉娜的名字最能刺痛杰西卡。杰西卡闭上眼睛,低声念出汉娜的名字。在录音中,汉娜回忆这一刻时,并未将它描绘成彻底和解,而是描绘成一场情感分量仍未化解的交谈——她记得那番指责,也记得自己不被相信时所受的伤害。
汉娜也承认,在决裂之前,她和杰西卡曾有过一段共同的情谊。她感谢杰西卡在开学头几周帮助过自己,并说亚历克斯的名单毁掉了这段关系。她承认,亚历克斯在莫奈咖啡馆看着她们其中一人时,自己曾心生嫉妒;她还说,如果杰西卡因此能够释怀,她愿意接受杰西卡把两人分开归咎于自己。但她坚持,两人冲突的核心指控并不属实。她愿意承担责任,并未修复这段友谊;相反,这反而显出她的叙述几乎没有机会被倾听。
她将伤害描述为远不止擦伤——汉娜把它比作拳打、耳光和背后捅刀,因为杰西卡选择相信谣言,而非自己明知为真的事。她猜想杰西卡是否参加了自己的葬礼,是否注意到她留下的伤疤,随后又把问题扩大到所有参与造成伤害的人。伤疤成为一种伤害的意象——它对旁人或许不可见,却仍会在承受伤害的人身上留下印记。
日渐缩小的联结圈
录音呈现了汉娜逐步远离友伴的更广泛过程。她说,莫奈咖啡馆填补了她和其他人心中的空缺,但亲近并未长久。亚历克斯最先退出那个圈子;他们的来往逐渐减少到在学校走廊里友好地打个招呼,再无进一步交集。这种转变并不剧烈,而是悄然发生——共同的去处和短暂的归属感,逐渐让位于一连串日益有限的联结。
在她大多数晚上都工作的克雷斯蒙特电影院,汉娜记得,很长一段时间里——几乎从她上学的第一天起——她都觉得自己是唯一在乎自己的人。她将孤独与一连串失望并列叙述——全心投入初吻,却只换来被拒绝;信任两个人,他们随后却都与她反目;被其中一人利用来报复另一人,之后自己又被指责背叛。这个过程表明,孤立感是在关系一次次破裂中形成的,并非仅仅因为缺少社交往来。
汉娜讲述自己与克莱·詹森的关系时,又对比了可能建立的亲密关系与她实际能够倾诉的内容。她回忆两人有相同的热情与忧虑,并说那天晚上她本可以什么都告诉他;他会一直陪着她,直到她敞开心扉。但她没有这么做。她想把一切都告诉他,可有些想法让她害怕,或者连她自己也不明白;而且,她觉得第一次如此坦诚地交谈,就向对方吐露这些还为时过早。这份亲近真实存在,却未能成为一个可靠的渠道,让她说出自己承受的一切。
警讯与未被察觉
汉娜的孤立感也体现在发出警讯与被人认作需要帮助者之间的落差中。上课时,布拉德利老师把一个纸袋放在旋转式书架上,供学生留下有关她教学的意见及对未来讨论的建议。汉娜在纸袋中提议讨论自杀,并写道自己一直在想这件事,不过并没有太认真地想过。她把便条重写了几十遍,丢掉草稿、揉皱其他纸张,最后才交出去。这番努力使便条既是一个切实的讨论请求,也是一次艰难而间接的风险披露尝试。
对这张匿名便条的回应,让这种失灵更加严重。一名学生说,写便条的人肯定只是想引人注意;如果她当真,就会表明自己的身份。汉娜由此认定,自己不可能在那堂课上敞开心扉。此前,班上接受过有关堕胎、家庭暴力和作弊的匿名建议,却不愿讨论自杀,除非知道提出请求者的身份。布拉德利老师分享了可能没有公开报道的当地自杀统计数据,并解释说,社区可能因此不知道身边发生了什么。即便有了这些信息,班上始终没有展开深入讨论。这一幕鲜明地呈现出矛盾——大家泛泛谈论这个话题,而可能需要帮助的人却仍未被看见。
后来向波特先生吐露心声时,关键同样在于另一个人能否听懂她的话。汉娜说,她需要让一切停止——人和生活都停止——而叙述强调,她希望波特先生注意到这些话的含义并帮助自己。他问她是不是指结束自己的生命,表明他意识到这番话事关重大。然而,当谈话转向两人能一起做些什么时,汉娜回答说无能为力,一切都结束了。这段交谈记录了一次直接察觉的时刻,也呈现了之后所能做之事的局限——她当面说出了自己的绝望,但这里呈现的证据并未表明问题得到了解决。
征兆、计划与最后一天
汉娜死后的一次谈话中,托尼说她曾把自行车送给他。她已经不需要那辆车了;托尼问她原因时,她没有解释,只是耸了耸肩。托尼意识到,那是一个自己错过的信号。汉娜曾解释说,自己想到的唯一可能需要这辆自行车的人就是他,因为他的车是学校里最老旧的车,他或许需要一辆备用车。这番普通而实际的解释,并不能抹去送出自行车的意义;这个场景只有事后回看,警讯才变得清晰。
汉娜的录音也讲述了她已定下的计划。她说自己决定服用药片,但不知道要吃哪种或多少片;她还说,决定的时间所剩无几,因为她打算第二天行动。她描述了最后一天的安排,在别人看来会与平常无异——她会穿好衣服,去邮局,把一套录音带寄给贾斯汀·福利,然后迟到,在第一节课时到学校。她预计会和身边的人共度最后一天,同时知道那将是最后一天;他们却不会知道。外在日常与内心确信之间的反差,凸显了录音带所记录的孤立处境。
这些录音带的设计,是要让汉娜生前无法传达的经历,在她死后传达到收听者那里。收听者被告知要听完全部十三面录音带、倒带、放回盒子,并依次传递下去。汉娜说自己复制了一套;如果这包录音带未能传到每个人手中,复制品就会公开发布。她还让收听者前往城里的相关地点,以获得更多背景信息,并让他们查看地图上的星号。这些指示迫使那些汉娜在世时可能没有倾听的人接续关注——她的叙述必须传递下去,每位收听者都要对接下来发生的事负责。
孤立感的含义与局限
汉娜的孤立感被呈现为一种累积形成、源于人际关系的状态。友谊终结、谣言被当成事实、班级不肯在不查明提问者身份的情况下讨论自杀,以及一番吐露心声并未带来明显解决,都是不同的失灵;但录音将它们串联成一段连贯的经历。重点不是说某个人或某个时刻单独解释了她的死亡,而是反复出现的信任破裂与回应缺失,让她越来越难以想象自己还能向谁或何处求助。
这一模式也解释了录音带为何采用直接对听众说话的方式,并按编号排列。汉娜要求收听者前往她提到的地点,并把录音带传下去,将私人孤立转化为一份他人必须接收的叙述。地图和十三面录音带为这个故事设定了穿过城市、传递给一连串听众的路径。它们无法改变她所描述的最后一天,却让那些在她生前被掩盖的警讯、紧张关系,以及未获回应的联结尝试显现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