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野真织
即使今夜,这份恋情从世界上消失日野真织是一名成绩优异的学生,她的顺行性遗忘症会在每次睡眠后重置记忆,使她不得不重新建立日常生活中的连续性。她的故事既讲述了与这种病症共处的实际努力,也讲述了康复后更艰难的抉择——是否要重新找回一段痛苦的爱情,而别人已蓄意将这段感情从她的记录中抹去。她最终的选择,既不是困于失去,也不是否认失去,而是在继续走向没有他的生活时,记住神谷透。
身份与日常生活状况
真织在特进班,靠努力才进入这个班级。事故发生后,她试图维持此前的日常作息,以免同学察觉生活发生了多大的变化。她患有顺行性遗忘症——每当入睡,当天发生的事情便会从记忆中消失。她和透第一次约会时向他说明了病情;风吹过她的长发,而这番告知也花了一些时间才让他理解。这个诊断并非比喻意义上的健忘,而是严格限制了她将经历从一天延续到下一天的能力。
这种限制影响了她的学业,也影响了她的隐私。真织和父母向学校咨询后得知,只要出席天数达到规定要求,她就能毕业。校方也提到了公开病情的风险——如果其他学生得知她记不住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可能会围着她观察,相关消息也可能传到校外。她的活页夹在记录这一判断的同时,也记下了只有父母、渡谷泉和老师知道事情经过。由此可见,不向同学透露病情并非出于羞耻,而是为了保护她免遭暴露,以及避免暴露带来的焦虑。
她留下的书面指示既保存信息,也保留作出这些决定的缘由。记忆活页夹概括了重要事实,而日记从事故之后开始记录,并持续写到现在,每周还附有摘要,方便她补上进度。日记比活页夹更随性、更私人;其中简短的记录——放学后的会面、约会、透、泉、红茶——描述了一种清醒时的真织不记得自己曾经历过的生活。读这些记录会令人难受——她看到自己曾努力进入特进班,可那项成就已失去往日的意义,而她的记忆也没有好转。然而,记录也告诉她自己有男朋友;对于这份原本令人害怕的病情说明而言,这让她与另一个人有了联结。
选择恋爱关系并寻找继续生活的方法
真织与透的关系始于放学后透被推着向她告白。她没有简单地接受或拒绝,而是提出三个条件,同意与他交往。这个决定是一场审慎的尝试——她觉得日子一天天过去,却无法逐步积累任何东西,因此即使失去记忆,她仍想试试新事物。她还要求两人的关系保密。这些条件让恋爱成为一种她可以按自己的意愿参与的关系,而不是一种令她因病只能被动应对的处境。
透成为她重新找回行动能力的一部分,而不只是她记录中的一个对象。暑假期间,她重新开始画画;升入高中后,她曾为了专心学习而停笔。她的速写本里有一幅少年肖像——她几乎认不出画中人就是自己的男朋友——也有一些人物习作和练习页。她手上还留着茧,而那本新速写本虽然只有几十页,却没有展现出戏剧性的飞跃;它记录的是逐渐进步。真织和过去的自己推想,即使自传式记忆无法保留,绘画仍可能通过程序性记忆延续。她用速写练习来验证这一可能,而她的身体技巧确实有所提高。
夏末为这份日复一日的努力留下了鲜明的象征。8月31日,暑假最后一天,也是计划观看烟火的日子,真织醒来时发现桌上放着一套浴衣。昨天的自己留下了一张画着插图的便条,嘱咐她要玩得尽兴,连两个人的份都一起享受。在河岸边,她和透在人群中观赏烟火并牵着手。夜晚的美好并不能让她确信这些感受能留到第二天。她疑惑情感是否也会像记忆一样无法累积,并希望自己感受到的某些东西能传递给明天醒来的真织。
她的支持网络让这种不确定性有了实际的依托,却不以康复作为生活的前提。泉知道她患有遗忘症,也参与她的生活;整个夏天,透几乎每天都见真织,并鼓励她画画。后来,泉考虑透去世后该如何处理那些记录时,透的姐姐主动提出把活页夹和日记录入电脑,并仔细修补删去透相关内容后的段落。家人之所以如此安排,是因为他们具体担心噩耗及随之而来的悲伤可能导致忧郁症。不过,真织自己的叙述也清楚表明,支持并不能让病情变得容易——这种病没有疗法,康复可能突然发生,也可能多年不来。尽管前景未明,她仍继续上学,也继续为未来作打算。
毕业、康复与透的记录遭到抹除
尽管记忆每日重置,真织仍和泉及透的朋友圈一起高中毕业。毕业时,她说自己不敢相信竟然在学校坚持到毕业。她的成就并不意味着残疾消失了——透通过了公务员考试,即将到市政府工作;真织则计划在等待遗忘症治愈期间去上美术课。她继续求学,绘画技巧也不断提升;这些是她在病中向前迈进的表现,并不证明病情已不再重要。
记忆问题开始约三年后,真织康复了。准备升学考试时,她已经能够记起前一天的事;她既感到希望,也感到不安。她从高二四月下旬起便一直与这种病共处,而且这种病没有已知的疗法;她将康复视为身体自然痊愈的结果,而不是自己按可预见的时间表促成的事情。然而,如今她能够留存的过去,在另一个层面上并不完整。透已经去世,而周围的人在他生前按照他的请求从她的日记和活页夹中抹去了他——如果他先死去,他希望自己从她的记录中消失。
泉最终告诉真织,透曾是她的男朋友。真织从日记摘要中认出他是自己生命中重要的人,而且原本盼着当天能见到他。然而,记录被删去,加上她恢复记忆后留下的空缺,使她无从得知两人交往的故事。后来,她向泉展示一本画满透的速写本时,泉选择不告诉她透是谁。泉认为真织已不再患有遗忘症,与病情相关的忧郁风险也已过去,但仍担心揭开真相会伤害她。这个决定让真织免于接触她并未主动询问的信息,却也使她无法了解一段从画作看来仍有情感意义的过去。
选择记忆并描绘延续的牵绊
真织最终向泉询问速写本中的少年,而录音提供了一条通往记忆的途径,不同于照片和影片。她害怕看见那些影像会盖过自己已经形成的他的形象。泉建议她改为听他的声音。在一段从影片中提取出来的音档里,真织听见叮当作响、自己开心的尖叫声和风声。这些声音让她回想起自己坚持要两人一起骑自行车的那一天。一段亲历的记忆借由声音重现,将过去的记录与她能辨认出的自身感受连在一起。
泉的姐姐提醒她,真相可能带来痛苦,但真织没有把痛苦当成拒绝真相的理由。她说,如果大家正在一点点忘记透,她也想一点点记起他,找回对自己重要的事。她也答应不会成为过去的囚徒,不会忽视自己的生活。泉的姐姐请她在一个爱她的人进入她的生命时全心去爱,到那时再把透放在过去。真织还说不清自己的感受,但日记里的记录——一个人每天给予她,却从不求回报——已经让她接近了这样的理解。
真织康复后,并未一下子就重新找回透。她重访两人去过的地方,重复做过的事,并以日记和泉讲述的故事为指引。在下定决心记住他的三年里,她一直努力到大学时期;这种寻找并不像一杯格雷伯爵茶唤起联想那样轻而易举,很久都没有迅速带来结果。然而,她终究一点一点地想起了他。速写本既是两人过往留存下来的痕迹,也是她当下努力接近那段过往的记录;它将身体练就的技巧与她试图找回的记忆连在一起。
在樱花公园,真织继续画画,并说自己又想起了一些关于透的事,却知道还没有全部想起。她说这些记忆沉睡在自己的身体和心里,而记住他便能让两人继续共同生活。世人或许正在忘记他,但她仍能与逝者维系长久的关系,而不必声称悲伤已经消失。一滴眼泪落下;她擦掉眼泪,再次提笔作画。她仍会痛,仍感受到温暖,也依然相信自己能够追寻幸福,再次坠入爱河。她的结局为两者都留出了位置——透仍是她的一部分,但记住他并不意味着她必须停止生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