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绪记录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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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绪记录表是Emma第二次入住PAAZ期间使用的表格,用来呈现她不断变化的情绪状态随时间的变化。它们既是临床辅助工具,也像一面令人难以面对的镜子——Rajid看到频繁波动,认为值得进一步调查;Emma看到的则是一长串叉号,这动摇了她对自身身份的认知,也动摇了她对自己能否拥有哪怕一天正常日子的希望。

外观与用途

这些表格把情绪转化为简单的视觉记录。Emma向Sandra解释说,她会在中线以上或以下画叉,表示自己的心情是好得过头、糟得过头,还是恰好处于中间。这个方法看似简单,但页面记录的不只是某一种瞬间感受——随着记录增多,各个标记的相对位置开始显现出一种模式。

一个星期六,Sandra发现Emma还在填写这些表格。由于其他病人都已获准周末离院,PAAZ几乎空无一人;Emma仍在接受观察,因为Rajid希望监测她的心率和血压,直到Tegretol的副作用消退。她说自己目前无法应付工作,随后转而填写仍须交给Rajid的表格。Sandra从未见过这种表格,便问它如何使用。这段交谈让图表成为病房里寻常物品的一部分,同时也清楚表明,Emma的私人体验正在转化为临床护理所用的信息。

从记录到临床图景

Rajid问Emma是否在表格上记录了她在维也纳度过的那个周末。那次旅行期间,她听见仿佛弦乐团演奏的声音,Sergei却什么也没听见;她集中注意力时,能辨认出那声音其实是驶过的车辆,但只要注意力稍一松懈,声音就又变成了音乐。她睡得很少,觉得自己不需要睡觉,而且精力充沛。Emma还没有把那段时间记到图表上。Rajid请她补上,并解释说那次发作可能是轻躁狂,甚至可能是躁狂;这些表格有助于确定这类发作出现的频率,以及是否存在诱因。

图表是治疗计划的一部分,本身并非诊断。Rajid提议等Emma的药物副作用完全消退后再开始使用Depakine;他说,Depakine可以与锂一同对付躁狂期、妄想和幻觉。在此期间,填写表格有助于弄清她发作的频率和可能的诱因。后来他表示,Emma已经填好的那些页面,足以让人初步了解她的情绪变化有多频繁。记录并不完整,但反复出现的标记已足以让他看出,这些变化相当频繁。

这种解读与Emma自己认定的常态截然不同。她说,在自己看来,这些波动并不反常。Rajid回应说,即使对双相障碍患者而言,她的情绪起伏也很明显;他反驳了患者总是非抑郁即躁狂的看法,并指出许多人十年间只出现几次这样的发作,其余时间都觉得正常。因此,这些表格不仅证实Emma的情绪会变化,也揭示出她逐渐视为寻常的体验,与Rajid所识别出的显著模式之间存在差异。

叉号对Emma意味着什么

起初,这些清晰可见的标记并没有带来多少安慰。Beatrice离开空荡荡的病房起居室后,Emma望着散布在图表上的叉号,心情反而更糟。这个模式似乎显示出一条从高处落到低处、又再度上升的轨迹。那天,她至少能辨认出自己的状态——最猛烈的精神风暴过去后,她感到情感麻木,身体也筋疲力尽。她在正常线下方画了一个叉,称自己抑郁,但没有自杀念头。对她而言,这一区别很重要;即使她称那天状况很差,仍把这种状态视为进步。

这些表格也改变了Emma理解自身人生的尺度。看到一长排叉号铺满页面,她想哭。她曾希望抑郁可能只是间歇性疾病,总有一天不会再复发。图表似乎打破了这种希望。中线上的标记并不代表一段稳固的健康时期——回想自己当时的真实感受,她认为自己不过是在过渡,并没有真正好起来。如果低落时期是问题,高涨时期也是问题,她便不知道自己能在何处安然存在,而不至于成为身边人的风险或负担。Rajid告诉她,她仍然是她自己,但这张纸让她更难把身份认同的问题搁置一旁。

图表也为时间体验的改变赋予了形式。Emma感慨,躁狂会让当下显得绝对,仿佛它永远不会结束;抑郁则会让过去吞噬未来,直到时间本身仿佛消失。页面上的标记把这些状态并列起来,却无法让她身处其中时觉得任何一种状态短暂。它们记录了时间中的变化,却无法让人更容易度过那段时间。

没有治愈效果的记录

Emma住院接近尾声时,Rajid沿着图表上的线指向最新的叉号;它位于中线下方,介于中等偏差与中等尚可之间。Emma确认自己仍处于抑郁状态。因此,即使她即将离院,这些表格仍然有意义——它们既没有证明她已经康复,也没有显示症状已经结束。

Emma用这种模式说明,等待一段短暂的好转只会掩盖更长远的病程。她预料自己下周会处于轻躁狂状态,再下一周很可能又会抑郁。她说自己属于快速循环型,并告诉Rajid,药物或许能削平情绪高峰,但她的情绪仍会继续变化。对她而言,这些表格证明了PAAZ无法治愈她,Rajid也无法让她康复。表格支持了Rajid对频繁波动的临床判断,但也成为Emma说明自己为何要离院、并带着对预期将持续共处的病情的理解继续生活的一部分。

因此,情绪记录表同时具有两种意义。它们把记录转化为一种模式,让临床人员能够看清情绪,并据此探讨发作、诱因和治疗问题。然而对Emma来说,同一种模式并非只是有用的数据——它让她直面疾病似乎会持续存在这一事实,也让她看见自己缺少一段可以确信称为正常的稳定时期。这些表格阐明了正在发生的变化,却没有承诺这种波动会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