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王羑里演易
周易周文王羑里演易,讲述了囚禁如何赋予六十四卦以政治和思想目的——周文王被囚期间取用这些卦象,为之命名并加以阐释,将它们视为对自然、社会和国家的凝练反思。依照译者的重构,这并非单纯的占卜行为,而是将既有的占筮实践引向有理据的道德与政治劝诫,并成为一部更大著作的第一部分;该著作由周文王之子周公旦完成。
政治危机与囚禁
这段经历被置于殷商末年的危局之中。当时的统治者暴虐失政,使百姓与道德秩序都与王权相敌。本书称商纣王蔑视德行,怠慢礼法,且残酷对待百姓。相比之下,西方诸侯国周国的统治者素以才干和德行著称。周国首领周文王在和平与战争时期都受到尊敬,并已开始对国家大部分地区行使权威。
周文王的声望使他既可能成为众人拥戴的领袖,也构成威胁。译者称,诸侯与百姓本会乐于攻打暴君,但周文王有所克制,不愿冒着被指责不忠的风险。然而,猜疑仍落在他身上。公元前1143年,商纣王将他囚禁于羑里;本书将羑里认定为今河南汤阴县境内的一处地方。他被囚的时间不长——友人平息了统治者的嫉恨,并在次年促成他获释。因此,本书的断代论证将周文王的著述时间定为公元前1143年或前1142年,或许始于第一年,完成于第二年。
当时的危局塑造了赋予文本的意义。译者引述的一段文字将《易》的兴起与周文王和殷商末代统治者之间的祸患联系起来,称其中的解释表达了忧惧,也教人如何转危为安。因此,囚禁不仅是著述的背景,也是使有关危险、克制以及疏忽安逸所致后果的劝诫格外切合时宜的历史压力。
卦象与周文王的著述
依照本书的描述,《易》由六十四篇简短文章组成,以象征性语言表达,主题主要涉及道德、社会和政治。每篇都以一个六爻卦为基础,卦象由六条整画或断画构成。卦象的起源并未由经文本身说明;周文王将它们视为既有之物,并依一定顺序逐一阐释。依译者的解读,这一顺序取决于相邻卦对之间的对比。
对于每个完整卦象,周文王都给出卦名和总体意义,有时还指出相应情势要求采取何种行动,以及行动是吉是凶。译者强调,整卦的卦辞旨在与六爻合起来的意义相贯通。不过,爻辞主要属于后续的编纂阶段——周文王之子旦,即周公旦,发展了逐爻阐释的象征体系。因此,周文王的贡献只是传世著作的一部分,却确立了理解各爻的阐释框架。
本书的历史叙述将文本的大部分内容归于周公旦,其中包括对周文王继承者周武王以及后续统治初年事件的暗示。由于周公旦卒于公元前1105年,译者据此认为,传世形态的《易》在那之前数年,即公元前十二世纪最后十年期间已经完成。因此,羑里的经历标志着一段协作编纂史的开端,而非全书的完成。
占筮转化为劝诫
占筮卦象所依托的实践早于周文王。本书指出,早期记录中已有龟甲和蓍草占筮,以及用植物茎秆操作爻象的做法。译者认为,周文王熟知占筮这一既有制度。卦象与预测之间广为人知的联系,也可能使研习卦象在猜疑他的狱吏看来无害,不过本书将此说视为推测,而非确凿事实。
译者设想,周文王面前排列着全部六十四卦。每卦都获得了独特的含义——有的谈自然中的特性,有的谈人类社会的原则,也有的谈国家实际或可能的状况。周文王为每卦命名,以表达自己赋予它的观念,再通过劝勉或警告展开这一观念。依照这种解读,著作借用了占筮形式,却试图把占筮的荒谬限制在理性的范围之内。卦辞引导人们思考拟采取的行动及其可能吉凶,而非许诺能够确切预知未来事件。
这一差别在译者的叙述中至关重要。本书其他部分描述的占筮程序使用四十九根蓍草,每爻操作三次;因此,形成一个六爻卦需要操作十八次。奇数和偶数决定阳爻或阴爻,所得卦象再结合周文王的卦辞和周公旦象征性的爻辞来解释。在这套叙述中,数字是生成卦象的工具,而非用来解释物质世界构成的独立学说。译者正是基于这一点,否定了将其与毕达哥拉斯的数论哲学相提并论。
从象征思维到翻译
这段经历也说明了本书为何拒绝逐字翻译。译者回忆说,他于1854年完成的第一份英文译本试图保留原文的简洁,结果却成了一连串语法联系甚少的词语,沿袭了菲利普·格雷戈尔·雷吉斯及其助手的拉丁文译本。在他看来,这两种译本都难以理解。后来他逐渐认为,问题在于人们误解了汉字所代表的内容——汉字是观念的符号,而非口语词汇的记录;汉字组合传达的是作者所思,而非作者可能说出的话语的直接转录。
因此,他认为,译者不能靠逐字替换而成功。汉字首先使译者的心智接触到作者的心智;随后,译者必须尽可能准确、简洁地用另一种语言表达所理解的观念。这并不意味着可以任意发挥,但确实有时需要补入词语,以明确原文未明说的内容。译者通常用括号标出这类补充,同时说明,他相信补出的意思本已蕴含在作者的思想之中。
对于归于周文王的卦辞,这种方法尤其重要。卦辞措辞凝练而隐晦,表面上似乎所言甚少;译者承认,读者可能觉得有些解释铺陈过度。他主张,这种晦涩应归咎于原文,而非译者,同时仍将阐释视为有纪律地参与作者思想的过程。因此,羑里的叙述具有双重意义——它展现周文王如何将象征性卦象转化为劝诫,也为后世读者提供一种范例,说明如何在不把字面措辞与意义混为一谈的前提下,重新领会其中的劝诫。
归属与历史界限
本书将周文王著作权视为一项历史结论,其依据是所考察的传统和年代,同时区分他的贡献、后来的《十翼》以及他之子对爻辞的著述。司马迁名下的一则历史记载称,周文王被囚羑里时,将八卦扩展为六十四卦。译者借这则记载将囚禁经历与卦象的形成直接联系起来,同时又在其他地方强调,周文王在传世文本中的部分仅有六十四条简短卦辞。
因此,文本的权威不仅建立在一位遭囚的统治者从事著述这一戏剧性情节之上,也取决于层层累积的编纂历史——周文王的卦辞、周公旦的爻辞解释,以及译者坚持不能与原经混淆的后世阐释文字。此事在本书中长久流传,成为一个关键时刻——据称,一位处境脆弱的政治领袖使沿袭而来的符号承载起关于行为、危险与治国的持续论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