性不相容

在切瑟尔海滩上

《切西尔海滩》中的性不相容,并非爱德华·梅休与佛罗伦斯·庞廷之间缺乏爱情那么简单。它是两人之间痛苦的不协调——爱德华期待婚姻会带来性亲密,而佛罗伦斯既害怕又厌恶这种可能,同时对他怀有深厚感情。他们的困境是在一种文化中逐渐形成的——这种文化将婚姻中的性视为不言自明的义务,却很少让他们有机会谈论对性的疑虑。新婚之夜,两人都试图满足一种从未明确商议过的期待,而仅凭爱意并不能化解这种差异。

背景与相异的期待

婚礼前,爱德华的思绪一再转向即将到来的新婚之夜。他担心自己能否如愿表现,但这种焦虑同时伴随着他对性经验的渴望,以及他想象中性关系会带来的宽慰。为了迎接新娘,他已一个多星期没有自慰。他把佛罗伦斯的矜持理解为羞怯,甚至认为那表明传统的端庄之下掩藏着更富感官欲望的天性。她的含蓄也恰好契合他有限的自信,因此他没有察觉她对两人即将拥有的亲密关系有着截然不同的感受。

佛罗伦斯的恐惧远不只是寻常的新婚之夜紧张。性使她感到恐惧与厌恶,而新娘手册中描述的语言,又让人们期待的行为显得陌生而可怕。她担心自己有着严重的问题,却连独自一人时也难以说清究竟是什么。她的厌恶并非拒绝爱德华这个人——她爱他,喜欢与他相处,也珍视他的爱意,并设想与他共度一生。她也喜欢婴儿,能够想象自己愿意与他生育孩子,却又排斥她认为自己必须接受、才能走向那个未来的性关系。这种反差使她的处境尤其难以解释——她想要婚姻及其共同生活,却不觉得性是爱情自然而然的归宿。

恋爱、传统规范与沉默

他们的恋爱是在逐步、细小的许可中发展起来的,而不是通过坦率的交谈。他们遵循一套不成文的规矩,谁都觉得无法直接谈论亲密关系。爱德华把佛罗伦斯的节制视为故作羞涩,而没有看出那是严重厌恶的迹象。同样的沉默也使他不必面对自己的经验不足,却让佛罗伦斯独自承受那些她无法确定该如何理解的感受。

在奇尔特恩丘陵爱德华父母那幢小房子的凌乱起居室里,一次亲密接触改变了两人关系的走向。佛罗伦斯隔着衣服短暂地抚摸了他;当她感到他的身体有了反应时,便退缩了。爱德华随即求婚,满怀欲望、宽慰与喜悦。佛罗伦斯爱他,也被求婚的情景打动,但震惊并未就此消失。从那以后,幸福与厌恶并存,形成了她无法告诉他的冲突。在她找到表达恐惧的语言之前,订婚和婚礼筹备便已继续推进,使坦白变得越来越难以承受。

新婚之夜与身体的发现

新婚之夜的相处并未带来单一而简单的反应。爱德华触碰她时,佛罗伦斯的肌肉不由自主地收紧,爱德华误以为这是她急切的表现。她却把它看作自己正试图掩饰的困难所显露的迹象。与此同时,他温柔的抚触让她首次体验到一种明确的新身体感受,并将其与欲望联系起来。她第一次在爱着爱德华的同时,感受到一种能够辨认为自身所有的身体感觉;这既令她宽慰,也令她惊讶。这一发现意义重大,却没有消除她的忧惧,也没有让她准备好接受催促。

两人的亲密接触继续时,佛罗伦斯试图按照自己从新娘手册中学到的内容行事,想让新婚之夜顺利进行。她的尝试以爱德华在性交开始前过早射精告终。佛罗伦斯感到苦恼,并责怪自己在不明白该怎么做的情况下贸然介入。她对体液的厌恶加重了这种反应;她试图擦去沾到身上的东西,同时也意识到爱德华将她的反应视为对他的拒绝。这一插曲使私下的差异立即变成两人共同的伤害——她感到自己笨拙而羞愧,他则发现,自己原以为会拉近两人距离的结果,竟令她如此痛苦。

说出冲突及其意义

佛罗伦斯终于对爱德华开口时,先肯定了自己对他的爱,以及与他共度一生的愿望。她也承认,性并非她想要的东西,也不觉得它属于自己;她说自己无法想象这种情况近期会改变。她并未把自己的界限说成缺乏爱意,而是试图区分自己渴望的关系与自己无法满足的性期待。她提出,两人或许可以按照自己的规则共同生活;如果爱德华愿意,他也可以与其他女性发生性关系,而她仍做他的伴侣。她想象中的未来包括照料他、演奏音乐,也包括有一天在威格莫尔音乐厅演奏莫扎特的作品。

这个提议揭示了两人对妥协含义的理解相去甚远。佛罗伦斯认为,这是在不迫使自己接受不愿意的性关系的情况下维系爱情的一种方式;爱德华听来,却像是在建议他另寻情人。他立刻表现出的愤怒说明,仅仅承认彼此不相容,并不足以让两人明白这一事实意味着什么。因此,文本将性不相容呈现为欲望上的差异,以及受传统规范影响的沟通失灵——爱德华认定婚姻中的亲密关系会自然而然地发生,佛罗伦斯则认定自己必须忍受性关系才能维系婚姻,而直到新婚之夜,他们才发现彼此的理解并不相同。佛罗伦斯最终尝试开诚布公,是一次重要的坦诚之举,但这本身并未解决他们的冲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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