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dward Mayhew与Marjorie Mayhew

在切瑟尔海滩上

爱德华·梅休与玛乔丽·梅休的关系形成于这样一个家庭——家人照料她,却隐瞒她脑部受损的严重程度。小时候,爱德华·梅休把母亲不同寻常的行为视为普通家庭生活的一部分。十四岁时,父亲说出了这种状况的名称,改变了爱德华·梅休对玛乔丽·梅休以及自己在家庭中位置的理解——他依然关爱并帮助母亲,但此时也有了自觉的疏离感。

玛乔丽·梅休的状况所塑造的童年

爱德华·梅休大约五岁时,玛乔丽·梅休的状况突然发生变化,但他记不得变化本身。他和姐妹们在家中把她的状况当作一件寻常事长大,却一直不知道该如何称呼它。玛乔丽·梅休时而能够与人交流、流露亲情,时而长时间沉浸在自己的计划中。因此,孩子们既把她视为家中的一员,也觉得她有时仿佛远离日常生活的种种要求。

她的活动让家中形成了一种熟悉而杂乱的格局。她会在不同时间弹奏简单的钢琴曲,总是在相同的地方出错;也会在花园里忙碌,或画未完成的水彩画。她还会从杂志上剪下图片做剪贴簿,把剪下的图片散落在脚边,并将浆糊刷留在最后用过的地方。观鸟、编织、刺绣和插花也都是她从事的活动。这些细节无法说明玛乔丽·梅休如何看待自己的生活——爱德华·梅休从未想到要问她是否快乐。它们呈现的,是孩子们借由观察而非解释来认识她时所处的家庭世界。

亲情与家庭中的佯装

玛乔丽·梅休有时会出现焦虑的状况,注意力突然转向孩子们,以及她觉得自己不得不处理的事情。她可能会忙着查看爱德华·梅休的指甲、衣服上的破洞,或双胞胎该洗澡了没有,一会儿责备他们,一会儿拥抱、亲吻他们。孩子们接受她这些照料之举,尽管她设想中的实际准备往往并不存在,或需要比她预想长得多的时间。之后,玛乔丽·梅休便会重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家人也维持着玛乔丽·梅休的信念——她是一位尽心尽责的妻子和母亲,家中一切运转顺利。莱昂内尔·梅休和孩子们配合她,而不去纠正她。吃饭时,即便食物并非新做、而是他们熟悉的菜肴,他们也会向她道谢;她宣称自己去购物或熨了衣服时,他们也同样应和,使普通家务照常进行的景象得以延续。这种安排给家人带来慰藉,却有赖于回避公开谈论。家人并未简单地把玛乔丽·梅休所说的话视作蓄意欺骗——孩子们明白,那是她所处世界的一部分,并以保持沉默的方式保护她。

这种沉默并不只存在于家中。爱德华·梅休和姐妹们会在访客面前保护母亲,也会让朋友避开她;当地人则认为玛乔丽·梅休富有艺术气质、行为古怪而迷人。爱德华·梅休并不觉得她的话令人难堪。在这种状况被说出之前,他能够参与家人对她的保护,却不明白自己是在有意识地隐瞒事实。

十四岁时得知真相

转折发生在爱德华·梅休十四岁时,当时他与莱昂内尔·梅休单独待在花园里。父亲第一次告诉他,玛乔丽·梅休脑部受损。起初,爱德华·梅休把这番话当作对母亲的攻击,觉得这样描述母亲似乎不够忠诚;他认为若由别人说出这件事,自己或许就得与对方打架。然而,他也意识到莱昂内尔·梅休说的是真话。这个事实让他震惊,却也卸下了他的负担,因为它解释了一种他一直接受、却无法说清的差异。

谈话的地点和方式,使之成为父子之间私密的交流。莱昂内尔·梅休谨慎地说着,在说完之前一直握着烟斗,却没有点燃;他把一只手放在爱德华·梅休的肩上。他告诉儿子,儿子一直善待母亲、给予她帮助,而了解事实并不会改变任何事情。双胞胎走进花园时,莱昂内尔·梅休再次作出保证,随后他们把爱德华·梅休拉回屋里。因此,这番坦白并非要他停止照料母亲,而是给了他一个新的解释,让他理解这种照料是在怎样的生活中形成的。

得知真相后的照料与疏离

新知改变的,与其说是这段关系可见的日常,不如说是爱德华·梅休对它的理解。他依然体贴善良,继续帮助玛乔丽·梅休,并支持家人所维持的说法,即她能够打理家务。不同之处在于,他如今知道自己是在扮演一个角色。对家庭的沉默原本是童年时期不言自明的状态,如今却成了他能够辨认并有意维持的角色。

与此同时,这种解释也让他产生了疏离感。爱德华·梅休明白,玛乔丽·梅休并不是他,他也并非与家人完全相同;他设想自己终有一天会离开,只有作为访客才会回来。这种新生的独立感带来了孤独和内疚,也带来了兴奋。因此,这场谈话把一个亲密的家庭事实与爱德华·梅休逐渐形成的私人自我意识联系起来,却没有终结他对母亲的依恋。

这段关系的意义

这段关系的关键,在于与一种尚未命名的状况共同生活,与得知它的名称之间的差异。在谈话之前,爱德华·梅休接受玛乔丽·梅休的行为,并帮助维持全家共同的佯装,却没有有意识地区分她的经历与自己的经历。莱昂内尔·梅休的解释使这种状况变得清晰易懂,也让爱德华·梅休有了区分两者的依据,从而能够设想离开家庭生活之后的人生。变化不在于母子之间突然决裂,而在于爱德华·梅休对自己持续照料母亲的意义有了新的理解。

这段叙述让亲情与距离并存。玛乔丽·梅休焦虑地试图照料孩子,在实际做法上并不周全,但孩子们仍会回应她的关怀;家人的保护性沉默既维系了她所设想的家庭角色,也限制了人们对她的状况所能谈论的内容。得知真相之后,爱德华·梅休仍继续做着同样的事情,只是对这些行为的目的有了新的认识。因此,他与玛乔丽·梅休之间的关系成了有意识的照料——依然充满亲情,依然与家庭生活紧密相连,但如今也伴随着他第一次清楚地意识到自己或许会与家庭生活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