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维的地球内部理论

戴维的地球内部理论成为探险队对地壳之下必有灼热地狱这一预测的反驳——它使哈里和哈德威格教授能够将凉爽的地下环境，最终乃至真实存在的地下海洋，解释为不支持温度必然逐渐升高这一简单规律的证据。该理论在叙事中的说服力，来自既有科学预期与旅人实际测量、亲眼所见之间的交锋，而非仅仅来自抽象的理论阐述。

对抗预期地心高温的理论

起初，哈里反对说，既有的科学教义使深入地球的旅程不可能实现。他援引了广为人知的估算——每下降七十英尺，温度就会升高一度。他认为，如果一路向地心推算，这一规律意味着连黄金、铂金和最坚硬的岩石都会熔化。哈德威格教授不肯让理论预先决定问题。他们的分歧确立了这一理论日后要回应的核心问题——旅人是否必须将公认的计算视为定论，还是可以让地下观察修正这些计算。

叙事并没有把哈里的反对意见描绘成愚蠢之见。当探险队穿过不断变化的岩层时，他将它们的地质序列视为判断旅程方向和深度的证据。在与志留纪岩石相关的过渡地层中，他把这些岩层与古代水域下沉积的物质联系起来；后来，他在大理石中见到化石遗骸，并认出其中古代动物的演化程度高于他们早先遇到的三叶虫。这些证据赋予他的地质推理以实在依据，尽管哈德威格教授仍决心继续前进。

测量与相互竞争的解释

当哈里计算出探险队已经下降约十六法里，即五十英里时，矛盾更加尖锐；在他所理解的科学理论中，这已经达到地壳厚度的极限。按照温度递增的通行规律，他预期温度约为一千五百度列氏度。然而，温度计读数只有二十七点六度。哈德威格教授将两者相差的一千四百七十四点四度视为温度按比例递增这一说法早已被推翻的证据，并称赞戴维的理论是正确的。

哈里并未就此简单接受这一理论。他仍坚持温度理应升高，同时提出另一种解释来说明读数为何偏低——一座已熄灭火山的烟道可能被熔岩覆盖，熔岩能够阻挡热量，导热性也很差，从而阻止深处的热量穿过烟道壁。在他看来，喷出的热水支持这种解释。他没有再用抽象论据延长争论，而是暂时接受哈德威格教授的计算，并据此进一步推论——在冰岛下方的所在地，地壳深度应约为一千五百八十三法里。这一段落将测得的事实与两人据此提出的解释区分开来；面对同一项出乎意料的温度读数，两人都不得不据之推理。

这一理论也体现在哈德威格教授对火山迹象的解读中。他解释说，喷发将至时，蒸汽喷口会愈发活跃；喷发期间，喷口则会消失，因为弹性气体会在火山口内寻找藏身之处，而不再经由裂隙逸出。如果蒸汽仍处于正常状态，大气压也没有转为高压且天气并未陷入死寂，他便断定不必担心火山即将喷发。他对这一规律的信心表明，探险队运用科学解释，不仅理解地下世界，也判断眼前的危险。

海洋对信念的检验

旅人抵达地下海洋时，哈里承认，亲眼观察已使自己的预期发生了多大动摇。他原以为有潮汐、风浪和暴风雨的地下海洋几乎不可想象；然而，一旦搁置地心高温理论，他便找不到任何物理理由，能够证明这样的海洋必定不可能存在。哈德威格教授问这是否证实了汉弗里·戴维爵士的理论，哈里承认确实如此。这一让步并不意味着他毫无保留地接受每一种奇观——他仍认为地下地区更可能无人居住，不过也承认这片海洋或许栖息着未知的鱼类。

这一过程表明，该理论的说服力逐步累积。温度计上的低读数首先挑战了对高温的预测；随后，地下海洋又将这一数值差异转化为一种旧有预期难以容纳的世界。然而，小说仍然区分了观察到海洋与判断哪种普遍理论能够解释海洋。哈里作出让步，是因为旅人亲眼所见；而他仍有所保留，则表明证据虽改变了他的立场，却没有抹去他习惯性的怀疑。

科学知识与遥远的过去

在其他段落中，叙事将探险队对地下的观察与当时关于人类远古年代的争论并置。它讲述了1863年在阿布维尔附近的穆兰-基尼翁发现的一块人类下颌骨——这块骨头埋在地表下十四英尺处，旁边还有石斧和刻纹燧石。包括哈德威格教授在内的有影响力人士支持这块骨头确属古人类遗骸；而艾利·德·博蒙则质疑其地质层的年代，并否认人类曾与第四纪动物共同生活。此后，在法国、瑞士和比利时的洞穴中发现的更多下颌骨，加强了人类在第四纪已经存在的论据；而在年代更久远的沉积层中发现的加工过的化石骨骼，则促使一些学者主张人类在上新世已有活动。

这段叙述并不能直接证明戴维的理论。它所展现的是当时尚未定论的思想环境——新的发现及其解释可能改变人们对既定年代界限的认识。在探险旅程中，叙事里的地质化石也发挥着相似作用——旅人将接连出现的地层和动物遗骸视为脚下世界变迁的证据。在这两种情境中，物质遗迹都引发了超出眼前所见的推论，而这些推论始终可能引起争议。

因此，戴维的地球内部理论既是对地心高温这一固定预期的实用替代，也衡量着探险队与科学权威之间不断变化的关系。哈德威格教授乐于接受推翻温度规律的观察；哈里则不愿放弃自己的解释，直到证据变得难以纳入其中。他们的争论赋予地下发现以思想上的分量——旅程不只是揭示奇观，还一再追问，当所观察到的世界不再符合理论的预测时，一项主张应当如何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