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期

在林迪·韦斯特的回忆中，青春期与其说是一次令人振奋的成年过渡，不如说是对她不愿离开的童年的侵入。其意义在于对比——她将童年与安全、自在联系在一起，而她经历的新身体变化却令她感到困惑、难堪，也难以启齿。这段回忆还展望了后来——多年以后，看到胖女人以受尊重的方式呈现，帮助她质疑那种曾经左右她理解自身身体的羞耻感。

童年与抗拒改变

韦斯特将童年描述为一段幸运而单纯的时光，身边的大人关爱着她，让世界显得温暖、有序而安全。她几乎没有长大的愿望。因此，青春期到来时，并不是一个受欢迎的人生里程碑，而是又一项威胁到她已然喜欢的生活的要求。她的抗拒源于童年寻常的安全感，也源于对成长将要求她的身体发生何种变化的忧虑。

月经初潮到来之前，身体变化的前景就已令她不安。她很早曾看过一段涉及乳房的电影场景，之后便对身体会发生什么感到困惑；与此同时，她对自己有阴道一事也早已感到不确定。在她看来，阴道还会进一步变化、身体还需要定期剃毛，这些想法都毫无道理。在她回顾往事时，这些并非一个满心期待成熟的孩子的表现；它们呈现了成人对自然过渡的期待，与她本人不愿欢迎这种过渡之间的不协调。

韦斯特将青春期的经历概括为身体对自己的背叛。这一简洁的说法确立了整段叙述的基调——生理变化并未被描绘成毫无波折的成长绽放，而是发生在一个既未主动要求、也不觉得其意义令人安心的孩子身上的事情。她以喜剧式的夸张表达挫折感，同时没有掩去底层的不安。

月经与隐秘

围绕月经的说法加深了韦斯特的困惑。大人和流行解释可能会把月经描述为成为女人的喜庆标志，但这个话题又被当作私事，只适合关起门来谈，而不适合在日常对话中提起。对她而言，这些信息彼此矛盾。女孩应当积极看待这种变化的期待，与这种变化必须隐而不宣的规矩并存，使一件寻常的身体事件显得既像仪式，又像禁忌。

韦斯特的叙述否定了月经会把女孩变成自信成年人的说法。在她的回忆中，年轻人本质上仍是同一个缺乏经验的孩子，却必须应对每月出现的新情况，以及随之而来的实际顾虑和不适。想到要处理卫生用品、痛经、身体变化，以及在学校可能遭遇的难堪，成年便不像是一种奖赏，反而像是一系列不断累积的责任。她的幽默针对的是遮蔽实际情况的委婉说法和仪式，而不是那个觉得这些事情难以应付的孩子。

她的母亲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焦虑，于是带她参加“成长中的女性”课程。这是一门为母女开设的青春期课程，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星期六，于小学图书馆举行，历时四小时。课程讨论了生殖解剖，包括阴茎和乳头。韦斯特回忆说，参加课程并没有让青春期最终到来时显得不那么尴尬。这一经历区分了获取信息与情感上的准备——正式课程可以讲解相关主题，却无法消除她不愿谈论或经历这些变化的心情。

初潮与家庭影响

韦斯特对初潮的记忆只有零星片段，也不确定当时身在何处。她想，自己或许正在叔叔家附近游泳，那里有一处浅浅的海湾，潮水会淹过露出的滩地。她记得的，是困惑、惊慌，以及一个陌生的浴室；她曾在那里试着处理当时的情况。这份不确定本身就很重要——她说，回避让自己难以回想起这段记忆，因此这件事是以零散回忆的形式讲述，而非一幕清晰、日期明确的场景。

这种回避并未止于初潮。很多年来，韦斯特在月经用品用完时，并不总会告诉母亲。她的母亲当时已进入更年期，于是不得不在不方便的时间去杂货店，而韦斯特则一言不发，在车里哭泣。这种反复出现的情形显示，羞耻感如何影响家庭日常——困难不仅在于身体事件本身，也在于她无法开口直截了当地提出实际需求。

一天早晨，她的母亲上班前来不及去商店，韦斯特只好戴着一条放在家中急救抽屉里的老式月经带去学校。这件事将沉默带来的后果呈现为一个具体的上学困境，也显示了这种应对方式的局限——避而不谈并没有让需求消失，而用品短缺使她只能使用手头现有的东西。韦斯特将这段回忆视为自己长期不敢开口的经历中的一个特别低谷，而非一次孤立的难堪。

回顾往事的意义

韦斯特后来接触伦纳德·尼莫伊的《全身计划》，这与她早先对身体变化的理解中所伴随的隐秘和羞耻形成对照。黑白照片中，胖女人赤身呈现，彼此欢笑、拥抱，并直视镜头。此前，韦斯特从未见过与自己体形相似的女人在没有遭受嘲弄的情况下被呈现出来。她起初感到不自在，因为她一直以为这样的身体应该藏起来；她点开别处，随后又回到那些影像前。

这一回看让另一种可能浮现出来。那些照片使韦斯特得以思考，她的身体不必继续成为秘密，其价值也不必取决于那些鄙视胖的人的评判。她没有报名参加减肥项目的另一轮课程；这些影像之所以一直重要，是因为它们提供的并非改变身体的指令，而是一个例子，展示与她相似的身体也能受到尊重。尼莫伊的作品让她觉得自豪成为可能，包括为自己的身体感到自豪，而不是尽管拥有这样的身体仍感到自豪。

这段叙述并未声称这种后来的认识抹去了她的矛盾心情——韦斯特既描述了自己因肥胖所受污名而感到的痛苦，也写到她身处其中的身体所蕴含的力量。相反，这种回顾性的联系阐明了，早年的青春期经历如何属于一场更广泛的挣扎——究竟由谁来定义身体的价值。那个觉得身体变化令人困惑又羞辱的孩子，与那个后来遇见更肯定胖女人形象的成年人，一同出现在回忆之中。这些时刻共同构成了她更长久的历程，使青春期成为她逐渐学会区分身体经验与强加于其上的羞耻感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