职场系统性性骚扰

她说:揭露性骚扰真相,点燃#MeToo运动

书中所述的职场系统性性骚扰,并非一系列互不相关遭遇的简单集合。它经由工作安排、管理决策、法律和解以及职场文化而形成;这些因素可能使员工暴露于风险之中,同时让投诉变得困难或充满风险。叙事将不同行业的讲述并置,展示骚扰在不同职场中的具体形式各异,而制度惯例又如何助长噤声。

不同职场,反复出现的权力失衡

记者们跨行业调查发现,不同工作的环境各不相同。在餐馆,酒精无处不在,管理者可能不愿意对行为不当的顾客采取行动。在科技职场议题中的硅谷,迅速积累财富的年轻男性可能觉得自己不受任何人约束。在造船厂、建筑工地和其他传统上由男性主导的工作场所,女性可能面临人身危险,因为男性试图把她们赶走。报道中的案例包括一名女性被留在矿井深处,身边没有通讯设备;另一名女性则被困在风力涡轮机顶部。这些工作环境并不能相互替代,但每一种都可能使女性更难掌控自己的工作条件与安全。

娱乐行业的工作展现了另一种失衡——获得工作和职业发展机会,可能取决于掌握大量职业权力的人。劳伦·奥康纳受聘寻找可以改编成电影的书籍,后来她的职责又扩展到制作。她讲述,自己曾被安排处理哈维·韦恩斯坦与女演员私下会面后的相关事务,包括在酒店大堂与她们会面,并协助她们联系经纪人和经理,或对接项目。按她的说法,这些任务并非她日常职业职责的一部分;它们使女员工置身于这样一种体系之中——怀抱演艺事业希望的女演员期待接触哈维·韦恩斯坦或许能带来工作机会。

奥康纳还讲述,她曾向公司人力资源部门的一名高管反映哈维·韦恩斯坦对她言语上的不当对待。按她的回忆,除非他的行为发展到身体接触的程度,否则对方并未处理根本问题。她的投诉与得到的回应之间的落差,说明正式的职场申诉渠道可能无法处理员工视为更大行为模式一部分的举动。

工作职责与制度性噤声

哈维·韦恩斯坦的私人助理桑迪普·雷哈尔的讲述,展现了私人要求如何被纳入员工的工作日常。雷哈尔说,她奉命安排一套带家具的公寓并为其购置物品,维护一份办公室里称作“哈维的朋友”的女性名单,还要处理哈维·韦恩斯坦的医疗用品。她讲述,自己找到新的供应商后,公司曾出资发给她一笔500美元的奖金。她还说,哈维·韦恩斯坦在暗示她若披露相关情况会面临后果时,提到了她的助学贷款和妹妹的学业。雷哈尔离开了公司。她的讲述不仅描绘了雇主与助理之间的权力失衡,也呈现了这样的工作惯例——员工被要求负责协助雇主处理私人安排。

恐惧和不确定性也可能限制知情者的行动。欧文·赖特担心女员工的安全,但公司法律顾问曾建议高管,鉴于艾米丽·内斯特不想提出正式投诉,将她的陈述上报董事会或许并不妥当。赖特看不到改变局面的希望,也担心受害者会遭到责怪。这一过程显示,即使存在担忧,没有正式投诉也可能成为不采取行动的理由;而对责怪的预期则可能加深沉默。

这种模式并不限于一家公司。书中关于比尔·奥莱利和福克斯新闻的叙述,讲述了限制女性披露信息、也限制她们协助有类似指控者的和解协议。协议要求女性交出证据,限制她们与其他提出索赔者合作,并规定若传票要求作证,就必须通知对方。一份协议安排律师就骚扰事项向比尔·奥莱利提供建议;另一份则禁止一名女性发表贬损性言论或回应记者。报道所述的付款金额分别约为900万美元和325万美元,违反条款可能意味着失去这笔钱。无论相关行为本身如何,这些条款都可能使信息更难被查明,也使行为模式更难确立。

法律、和解与隐匿

记者们了解到,自20世纪60年代以来,职场性骚扰已纳入联邦民权法律的处理范围,而骚扰本身通常并非刑事犯罪,除非涉及强奸或袭击。然而,调查揭示了一种矛盾——看似解决个别索赔的措施,也可能帮助压下相关信息。当保密条款要求索赔者交出证据、禁止他们帮助他人,或限制他们回应记者时,这些条款就不只是法律文本中的背景内容。按书中的呈现,它们合在一起的效果,是将原本可能相互比较的讲述彼此隔离。

这有助于解释为何调查将和解视为制度的一部分,而非简单的终点。金钱可以补偿索赔者,但限制性条款也可能保护雇主或有权势者,使其免受反复指控带来的公众后果。法律框架本已存在;问题在于,用于解决索赔的程序可能使相关行为更不为人所知。因此,书中的索引将骚扰案件与保密条款、美国平等就业机会委员会、适用法律,以及制度如何助长骚扰者行径等内容联系起来。

不平等的风险与发声的抉择

曾向报道提供讲述的女性们聚在一起,不同的经济与社会处境也随之进入同一间屋子。组织者希望将每位参与者的贡献一视同仁,但物质条件的差异仍清晰可见。时薪10美元的麦当劳员工金·劳森,六个月前还无家可归;聚会则在格温妮丝·帕特洛舒适的家中举行。劳森与泽尔达·珀金斯的处境迥异,居住地相距四千多英里,年龄和职业背景也不同。不过,她们的经历都指向采取行动——珀金斯曾向英国议会议员陈述保密协议的问题,劳森则向美国平等就业机会委员会提出投诉并参与罢工。

劳森将罢工描述为团结互助的经历。她发表了演讲,接受记者采访,推着婴儿车沿游行队伍前行,并看到男性在女性队伍后方游行以示支持。她的行动还促使她通过短信群鼓励其他麦当劳员工。珀金斯讲述,离开米拉麦克斯后,通过发声和行动,她获得了新的自主感。在两人的讲述中,反对骚扰的行动带来了某种公众认可,而这在她们早先的职业生活中并不存在。

相比之下,罗威娜·邱当时还没有公开讲述自己的经历。在聚会上,她说,除了丈夫之外,家人仍一无所知,而且她很少有机会讲述这段经历。她认为,自己的迟疑部分源于亚裔女性经历不易受到关注,也与一种要求模范少数族裔保持沉默、避免惹事的期待有关。她意识到,开口可能会震惊亲近的人,并改变自己的生活。因此,这场聚会同时发挥了不同作用——它为新闻报道提供了素材,让处境不平等的人们得以相聚,也为罗威娜·邱提供了思考是否打破沉默的场合。这些讲述共同表明,公开发声并非一个人人都能同等作出的单一选择;其风险与可用资源取决于职场位置、收入、家庭处境和社会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