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猫群体

安妮日记

家猫在安妮·弗兰克的日记中反复出现,并非只是偶然提及的家养动物。安妮一家躲藏时留下的莫尔切,始终是她深切思念的对象;她在秘密附楼内外遇见的穆希和博什,则属于新家庭受限的日常生活。它们的故事将依恋与缺席联系起来,也展现了躲藏生活中实用而有时令人发笑的细节。

莫尔切——生日伙伴与告别

在十三岁生日的早晨,安妮回忆说,自己六点醒来,等到获准起床后走进餐厅,莫尔切便蹭着她的腿。这只猫出现在日记对当天的最初描写中——安妮打开桌上的礼物之前,莫尔切先迎接了她。这一声小小的问候,表现出这只猫是家中熟悉的伙伴。

弗兰克一家离开家躲藏时,莫尔切是安妮说自己唯一告别的活物。家人留下一张便条给戈德施密特先生,请他把猫送到能够收留她的邻居家。安妮将这次个人告别与匆忙离开留下的实际痕迹并置描写——床铺上的被褥已被取走,早餐用具还留在桌上,厨房里则为猫留下了一磅肉。这些食物是为了让房子看起来像刚有人住过;但对安妮而言,告别并非离家时一个无关紧要的细节。

对留在身后的猫的思念

在秘密附楼,莫尔切成为安妮表达思乡之情最鲜明的对象之一。安妮说,这只猫是她的软肋——她一天里的每一分钟都在想念她,常常想起她,眼泪也会涌上眼眶。她梦见莫尔切会回来,同时也明白,战争结束前全家必须待在室内。这只猫的缺席,让受困处境有了亲切而具体的尺度——失去的不只是行动自由,还有一段无法恢复的寻常情感纽带。

安妮也不喜欢别人谈论莫尔切的方式。家人谈起这只猫时,她会难过,因为他们的话触及了一种他们无法充分理解的悲伤。在同一段文字中,她还写到自己觉得与家人共同的多愁善感格格不入,并指出父亲是唯一有时能够理解她的人。因此,莫尔切既属于日记中离家的分离记述,也体现了安妮的感受并不总能得到身边人的理解。

穆希与秘密附楼的共同日常

秘密附楼内外的猫并非都只以缺席的形式留在记忆里。安妮记下,随着时间推移,穆希对她越来越亲近,尽管她仍有些怕这只猫。这种变化虽不大,却记录了日渐熟悉的过程;居民的日常世界在这种生活中受到严格限制。

穆希也出现在共同劳动和消遣的场景中。居民准备食物时,安妮、母亲和玛戈特剥煮熟的土豆,彼得则逗猫玩;日记另有一处写到彼得和父亲带着穆希下楼。这些场景让猫融入家务劳动和日常走动的节奏,而非置身其外。猫的存在使人看到,即便是细小的家常活动,也由众人共同参与、彼此注视,并随着狭小空间而调整。

秘密附楼的打字版指南将家养宠物列入对居民生活安排的设想中,列出一个专门照料宠物的部门,同时排除害虫。这一带有玩笑意味的实用细节,把动物纳入家庭临时建立的秩序之中——躲藏生活由用餐、工作、空间安排乃至宠物照料等事务共同维系。与莫尔切远在别处的情形相对,这项宠物照料安排显示,居民努力在非常处境中维持熟悉的家庭生活。

博什与办公室里的猫

博什属于办公室和仓库,而非安妮从前的家。安妮称她为仓库和办公室里的猫,她在储藏室里能驱赶老鼠。弗兰克一家躲藏之前,她就已经在那里;居民下楼时,她仍是熟悉的身影。与莫尔切不同,安妮并未从个人依恋的角度描写博什;她的作用具有实用性质,也与藏身家庭所在的办公楼有关。

安妮通过Gies & Co.香料公司的两只猫来解释博什这个名字——一只与仓库有关,另一只则与阁楼有关。据说它们相遇时总会打斗,仓库里的猫先挑起冲突,最终却由阁楼里的猫取胜。仓库里的猫被称作“德国人”,也就是“博什”;阁楼里的猫则被称作“英国人”,也就是“汤米”。后来汤米不见了,博什却继续在楼下出现,给居民带来乐趣。这段记述把一个办公室里的细节变成了小小的政治笑谈,笑谈的根源在于两只猫被赋予的角色与它们交锋结果之间的反差。

猫作为日常生活的尺度

在这些片段中,猫在安妮的生活里各有位置——莫尔切属于她离开的家,也寄托着她对分离的私人悲伤;穆希进入居民不断变化的日常生活;博什则属于办公室环境及其中的实际事务。日记并未把这些动物视为彼此可以替换的存在。相反,它们各自不同的环境和关系,展现了躲藏期间记忆、依恋与日常所需如何并存。

猫的反复出现,也使日记能够借具体细节呈现匮乏的程度,而不必将其化为宽泛的陈述。生日时的问候、为猫安排的新家、留下的一磅肉、陪彼得下楼的猫,以及在仓库里驱赶老鼠的猫,都是非常限制之下寻常生活的实在细节。无论是作为安妮躲藏前记忆中的心爱伙伴,还是作为她在居民暂时栖身的楼里遇见的伴侣,这些猫始终是生活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