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的收音机

安妮日记

藏身处的收音机将秘密附楼的居民与墙外的战争联系起来,把远方的广播变成共同分享的新闻、争论、恐惧与希望。它的重要性不仅在于传递的内容,也在于收听所处的危险环境——居民必须权衡收听广播与被人听见的风险;后来,他们按照当局的命令交出了那台大型收音机,同时安排了另一台较小的收音机作为替代。

收听权限与安全

有关居民私人收音机的规定,使收听成为一项受到管制的活动。下午六点以后,他们才可以使用收音机;德国电台只允许收听古典音乐。无论德国新闻简报从德国还是其他地方播出,一律禁止收听,居民也不得转述这些新闻。规定将收听与休息时间、行动限制等日常安排并列,作为确保藏身处安全所必需的纪律的一部分。

从一开始,危险就近在眼前。一次早期集体收听时,四位居民下到私人办公室收听英国广播。安妮·弗兰克担心外面有人会听见广播,害怕得恳求奥托·弗兰克带她回楼上;伊迪丝·弗兰克察觉到她的焦虑,便陪她回去。这件事体现了收音机的双重作用——它让居民得以接触外面的世界,同时也使他们格外意识到,必须靠这些墙壁将自己隐藏起来。

共享的新闻来源

收听广播能让居民聚在一起。每天中午的一次例行聚会中,帮助者和居民围坐在收音机旁收听英国广播公司。在这段时间里,连家中惯常的打断和争吵也停了下来——赫尔曼·范佩尔斯平时或许会争辩,但此时也无法与播音员争论。广播在这个拥挤而关系紧张的家庭中营造了共同的关注焦点。

收音机还传来了让远方事件变得具体可感的新闻。1943年9月8日,居民们听到意大利投降的消息。随后播出了来自英国的荷兰语节目,其中包括《天佑吾王》、美国国歌和《国际歌》。这一连串节目既以新闻报道的形式,也以公共仪式的形式传达政治消息;日记还记录了节目试图鼓舞听众,同时避免过度乐观。

到了1944年6月6日,英国广播公司播报诺曼底登陆的消息,一连串简报将这场入侵带进了秘密附楼。报道介绍了对法国沿海城市的轰炸、德怀特·艾森豪威尔将军的讲话,以及行动的规模——一万一千架飞机、四千艘登陆艇和小型船只。居民们的兴奋很快转为谨慎的希望。广播可以宣布解放或许已经开始,却无法保证解放何时会到达他们身边,也无法说明他们还要承受多少苦难。

交出收音机、替换设备与继续收听

根据要求人们上交收音机的命令,那台大型飞利浦收音机必须交出。居民们认为它是鼓舞士气的重要来源,但不敢冒险引起当局的注意。维克托·库格勒安排在自己家中藏好一台小型收音机来替代它;日记将这项计划中的更换描述为一种务实的折中——显眼的柜式收音机将被交走,而小型的秘密收音机则供藏匿者使用。

失去那台大型收音机,并未终止收音机所发挥的作用。之后的日记记载,居民们从早到深夜反复收听广播和特别空袭警报。成年人轮流收听节目,其中包括《工作时的音乐》、弗兰克·菲利普斯、威廉明娜女王的节目,以及英国广播公司的新闻。安妮·弗兰克觉得几乎不间断地收听令人厌烦,但她的抱怨也记录了收音机已多么彻底地融入秘密附楼的日常节奏——它既源源不断地提供信息,也成为反复谈论的话题。

信息、恐惧与日记

广播报道只是居民了解迫害情况的来源之一。米普带来了人们被驱逐至韦斯特博克的消息,而杜塞尔医生讲述了搜捕行动——许多家庭被从家中带走,人们在看守押送下被迫列队离去。日记将这些转述与居民自身的经历区分开来——消息通过帮助者、访客和广播传到他们耳中;而当他们知道朋友和熟人也处于危险之中时,这些消息带来的情绪冲击便更为强烈。

因此,收音机的意义远不止于接收讯息。它使秘密附楼外发生的事件在藏身处内变得真切,有时带来鼓舞,有时则加深恐惧。日记中,焦虑地收听、共同关注、令人厌烦的重复播放以及公开庆祝的时刻彼此对照,记录了这条脆弱的通信纽带如何帮助居民认识和把握战争局势,同时又提醒他们仍处于藏匿之中,依赖他人,也暴露于危险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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