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定寻找尸体

1960年劳动节前的那个星期五,四个十二岁的男孩坐在卡斯尔罗克的树屋里,玩着三分钱斯卡特牌,为即将到来的学年而闷闷不乐。这个夏天是1907年以来最干旱、最热的;田野里的秋麒麟草看起来干枯了,谁家的花园都没长出什么,就连支撑他们俱乐部会所的那棵大榆树的树荫也几乎无法带来凉爽。泰迪·杜尚、克里斯·钱伯斯和戈登·拉尚斯都脱了衬衫,以免出汗弄湿衣服,谈话内容也渐渐变成了老套的旅行推销员笑话。这时,另一个常客弗恩·泰西奥爬上了梯子,汗流浃背,他精心梳理的鲍比·赖德尔式头发一绺绺地贴在头上。他从格兰德街一路跑了两英里,从家里跑到这里,上气不接下气,不得不停下来喘口气才能说话。当他终于说出那句话时,一切都停止了:“你们想去看一具尸体吗?”

##弗恩偷听到的秘密

那天早上,弗恩一直在他家的前廊下面挖土,想找一夸脱罐子的便士,那是他四年前八岁时埋下的。这些便士成了他的执念;他几乎把四十英尺长的门廊下面每一寸都挖了两三遍,却一无所获,而他想象的总金额也从三美元涨到了十美元。他正在下面挖的时候,纱门砰地关上了,他听到两双脚步声穿过门廊。是他哥哥比利和比利的朋友查理·霍根。查理说话的声音颤抖着,带着哭腔,弗恩竖起了耳朵,因为查理是镇上最厉害的孩子之一,是艾斯·梅里尔和眼球·钱伯斯的跟班。比利让查理闭嘴:“那孩子已经死了,所以对他来说也无所谓了。”他们前一天晚上开着偷来的车,带着两个女孩出去兜风,在铁路边停下来撒尿时,发现了那个从张伯伦失踪的男孩雷·布劳尔的尸体。一定是火车撞了他。查理吐了。比利告诉他,他们永远不会告诉任何人,因为警察会想知道他们是怎么在没有车的情况下跑到哈洛那么远的地方去的。弗恩僵在门廊下面,他的睾丸缩得那么高,他以为它们要缩回肚子里去了,直到比利和查理离开。然后他爬出来,直接跑向树屋。

##决定与计划

克里斯·钱伯斯立刻看到了机会——他们可以找到尸体并报告,这样就能上报纸。弗恩害怕他哥哥会把他打个半死,但戈登指出,如果他们四个找到了那孩子,比利和查理就不用再担心了。泰迪·杜尚提出了一个实际的问题——他们的父母会知道他们并没有在弗恩家后面的田地里露营过夜。戈登想好了借口——他们会说,他们觉得搭帐篷太无聊了,决定沿着铁轨徒步去树林里露营。克里斯的父亲正在酗酒闹事,克里斯说挨一顿打也值得。他们安排好了不在场证明——克里斯、泰迪和戈登会说他们在弗恩家吃饭;弗恩会告诉他妈妈他在克里斯家吃饭。除了戈登家,其他父母都没有电话,而且这些家庭都很穷——弗恩的父亲开着一辆1952年的德索托,泰迪的母亲收留寄宿者,克里斯的父亲是个酒鬼,大部分时间都在苏基酒馆度过。德思潘双胞胎,他们帮派的其他常客,要到星期一才回来,所以他们四个就定了下来。他们太兴奋了,没法再打牌了;他们从树屋爬下来,在空地上用弗恩那条用摩擦胶带缠着的旧棒球玩起了“三飞六滚地球”,但他们满脑子想的都是那个死去的孩子,以及他们将如何看到他,或者他剩下的部分。大约十点钟,他们各自回家,跟父母商量这件事。

##戈登的家

戈登十一点差一刻到家。他母亲和她的闺蜜团去了波士顿看音乐会——这是为了让她从戈登的哥哥丹尼斯去世的阴影中走出来,丹尼斯在四月份于本宁堡的一次吉普车事故中丧生。戈登发现他父亲在后院,正用水管向他那片毁掉的菜园喷洒细雾。土壤是浅灰色的粉末状;里面的一切都死了,除了玉米,但玉米也从未结出过一个可食用的玉米穗。戈登问他是否可以在弗恩家后面的田地里露营。他父亲叹了口气,说可以,然后补充道:“那些就是你唯一想在一起的人,是吗,戈登?”他称弗恩为弱智,称克里斯为小偷。戈登争辩了几句,但他父亲并没有真的生气——只是悲伤、疲惫、心力交瘁,他六十三岁了,老得足以当戈登的祖父。戈登的母亲五十五岁;她被告知永远无法足月生育,然后生了丹尼斯,十年后又生了戈登。这个家围绕着丹尼斯转;晚饭桌上总是丹尼这样、丹尼那样,戈登觉得自己像个隐形男孩。他收拾好睡袋,拿上六十八美分,从后楼梯下去,以免再遇到他父亲。

##集合与枪

戈登沿着卡宾街向树屋走去,遇到了克里斯,他刚被一辆车放下。克里斯背着他的旧童子军背包和两条毯子。他把戈登拉到蓝点餐厅和卡斯尔罗克药店之间的狭窄小巷里,在餐厅后面臭气熏天的垃圾桶旁,掏出了一把巨大的手枪,深色木制握把——一把他从父亲五斗柜里偷来的点四五手枪。他有九发子弹,是盒子里剩下的全部。戈登接过枪,瞄准一个垃圾桶,扣动了扳机。枪猛地一抖,枪口喷出火焰,瓦楞铁皮上出现了一个大洞。女服务员弗朗辛·塔珀从后门出来,问是谁在放樱桃爆竹。他们拼命地跑,穿过商店后面,翻过一道栅栏,一直跑到柯伦街。克里斯发誓说他不知道枪里有子弹。当他们回到空地时,弗恩和泰迪正坐在他们的睡袋上等着。弗恩在他家的田地里搭了一个帐篷,里面放了两支打开的手电筒,这样看起来他们天黑后就在那里了。克里斯背上背包说:“来吧,伙计们。”他们一起走出空地,克里斯稍稍领先,穿过比曼田地,朝通往哈洛的铁路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