迈克的写作障碍

尸骨袋

迈克·努南的写作障碍是一种长期的创作瘫痪,即使他重新进入自己通常进行写作的心理状态,这种状况仍然持续。它的决定性意义在于,他看似恢复了写作能力,结果却证明并非独自恢复——手稿中的讯息揭示,乔曾帮助他写作,而他重启写作生涯也一直与乔试图从死后向他传讯的努力密不可分。

空白手稿

迈克能够进入他所谓的“状态”,但进入状态并不能带来故事。他在身边放着一本速记簿,用来记笔记、列人物名单、标注页码和整理时间顺序,也会在上面涂鸦;与此同时,IBM Selectric打字机里的纸页仍旧空白。手稿照常放在打字机旁边,上面压着一块他在四十二号巷道捡到的石英,但那些熟悉的恐慌征兆一个也没有出现。他没有心跳加速、眼睛胀痛或呼吸困难;只是写不出东西。

他想象中的人物就在眼前,却无法接近。安迪·德雷克、约翰·沙克尔福德、雷·加拉蒂和雷吉娜·惠廷背对着他,既不肯说话,也不肯动弹。这个画面表明,写作障碍不只是缺乏灵感——那些通常会让故事鲜活起来的人物已经离他而去。他们看似就在眼前,却保持沉默;这种反差使空白页显得更加决绝。

速记簿上的笔记和涂鸦拼凑不成一份手稿。迈克把凯拉的名字写在一个波浪边形状里,想把它画成一朵卷边玫瑰;又画了一片戴着贝雷帽的面包,作为他对法式吐司的玩笑;还写下了首字母缩写L.B.,并画了一件印着鸭子的衬衫,旁边写着嘎嘎,嘎嘎。接着他写道——该飞走了,“一路顺风”。别处,他列出了迪恩、奥斯特和德沃尔——这些人物在他最近的幻象中显得最为突出,也最危险。这些零碎内容显示,他的注意力一直围绕着人物和意象打转,但打字机里的纸页依然空白。

想象与现实世界

迈克意识到了这次失败中的讽刺意味。多年来,他一直借助进入想象的世界来逃避日常生活的困扰;如今,现实世界变成了一片令人困惑的问题丛林,其中有些问题还十分危险,而想象中的避难所也对他关闭了。这个比喻颠倒了他过去的处境——想象曾是出路,可就在他需要它的时候,门却锁上了。

因此,写作障碍与一个无法将危险稳妥地隔绝在写作之外的世界同时出现。迈克猜想幻象中的人物之所以构成威胁,是因为他们有后代;他还问自己当时身在何处,德沃尔却不愿回答。手稿的沉默与那些尚无答案的问题并列。他的困境并未被描写成一种有明确解决办法的简单技术性失败,而是一种与现实纠缠在一起的状态;他过去曾通过写作避开这些现实。

障碍重现

后来,约翰·斯托罗听马蒂说迈克正在写作,便问他的书是不是出了问题。迈克觉得自己的小说《我的童年朋友》仍然生气勃勃,但他知道这本书永远也写不完。他感觉地下室里的男孩把它收回去了,虽然原因仍不清楚;他还怀疑,若是追问,可能会得到令人不快的答案。这次瘫痪重现,因此并非只是在评价手稿的质量——这本书在他看来依旧鲜活,但已经无法完成。

这段对话证实了能够开始与能够继续之间的区别。迈克先前进入创作状态,并没有写出故事;后来他虽然能够再次写作,但表面上的恢复并不能保证他未来仍能当作家。写作障碍的形态已经改变,从空白页变成了一份虽已写成却无法完成的手稿。

乔的介入与讯息

在乔的工作室发生的超自然交锋中,迈克发现手稿的页边反复出现“工作室下面有猫头鹰”这几个字,就像它们先前出现在第十九页上一样。这些文字看上去标志着他的写作障碍结束,也意味着他的职业生涯重新开始。然而,在闪电照亮的房间里,他明白自己并非凭意志或技巧克服了障碍——是乔消除了它。她的帮助并不是为了保住他这个二流惊悚小说家的职业生涯;写作另有更为紧迫的用途。

迈克想起自己上一年级时,老师曾在他试着写帕尔默体字母、手法开始变得不稳时,把手覆在他的手上。这段记忆让他的领悟有了具体的形状——乔也曾帮助他写作。他翻查手稿时,发现这些关键词在各处反复出现,有时分行堆叠,必须合在一起读。这些字迹表明,那并非偶然出现的一处批注,而是有人反复试图借助作品本身向他传讯。

于是,写作障碍的意义彻底改变了。看似私人创作失败的事情,同时也是一场超自然传讯的一部分,只是迈克当时还无法理解。认识到乔的作用后,他决定弄清楚她为何如此努力地想告诉他。随后,一阵狂风将桌上的纸页吹落,散得满工作室都是;一个看不见的力量尖声叫他不要停下,而要把事情做完。这道命令使手稿不再只是生产力丧失的证据,而成了一项尚未完成的任务;迈克写作障碍的终结,由此与一个真相相连——他的写作一直承载着乔的讯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