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业
巴别塔失业是银工工业化状态所造成的核心人类代价。在小说的世界中,银工使工厂、农业、运输和帝国力量变得更加高效,但这种效率是通过排挤那些曾经为这些体系所需要的劳动力实现的。由此产生的失业造成贫困、愤怒、抗议和政治不稳定,同时暴露出进步主张与维持这种进步所需的苦难之间的矛盾。
机械化与工作的丧失
小说对失业所作的直接解释是技术替代。在一堂词源学课上,理查德·林顿·洛弗尔教授把抗议工人斥为乌合之众、醉汉、心怀不满者,以及除了在街上叫喊便无法表达自己的人。他的蔑视建立在这样一种信念之上——这些人从事的劳动已经变得多余,早就应该实现机械化。在他的叙述中,织布、纺纱、梳棉和粗纱制作属于一种过时的经济;从这些行业中被排挤出来的工人,只需学习新秩序认为有用的技能即可。
银工所带来的非凡工业成就进一步强化了这一论点。凯伊的飞梭、阿克赖特的水力纺纱机、克朗普顿的走锭纺纱机和卡特赖特的织布机,使工厂只需原有四分之一的工人便能运转。因此,银工仿佛成为一台把技术独创性转化为失业的机器——它提高农业和工业生产力,同时移除了使旧式生产成为可能的劳动力。被排除在新经济之外的人被告知,他们遭到排除正是进步的证据,而不是一项关于谁应承担进步代价的政治选择。
进步承诺背后的贫困
更广泛的后果使失业无法与工业化英国的社会危机分割开来。银动力机器迅速取代手工业劳动力,但繁荣并没有遍及全体人口。相反,英国陷入经济衰退,贫富差距扩大,乡村农业衰落,男人、女人和儿童为了寻找工厂工作而迁入城市。找到工作的人往往要忍受令人精疲力竭的工时以及致命或致残的事故;找不到工作的人则陷入贫困,没有任何可靠途径通向那条被许诺的未来。
1834年新济贫法加剧了这种脆弱性。该法主要旨在降低贫困救济的成本,除非申请者进入济贫院,否则便拒绝提供援助;而济贫院刻意设置的悲惨条件,正是为了阻止人们依赖救济。这个制度把失业视为应受纪律约束的负担,而不是经济辜负工人的证据。因此,洛弗尔教授关于人类进步的语言,与这样一种环境形成对照——他所推荐的新工作并未出现,主要受益者是本已富有的人,或是少数足够狡猾、足够幸运而得以变富的人。
小说还表明,失业嵌入日常生活的物质基础之中。巴别塔学院的银条构成一张核心网络,其共振维系着遍布英格兰、彼此连接的银条;中心向依附的外围供应力量。同一体系还支撑着工厂、铁路、下水道、照明、农业以及现代城市的日常便利设施。当银工被中断时,危险并不只是个别行业会失去工作。整个网络开始失灵,揭示出工业生计与城市存续是如何建立在一种由狭窄机构控制的技术之上的。
从工业伤害到集体抵抗
罗宾·斯威夫特和其他学生起初误解了工人的抗议,因为他们已经接受了理查德·林顿·洛弗尔教授关于罢工者懒惰且不值得同情的描述。当工人们解释说,争端并不只是关于银工时,他们的理解发生了变化。争端涉及减薪、劣质工作、整日被关在闷热缺氧房间里的妇女和儿童,以及未经检验、速度快到使受伤不可避免的机器。因此,失业是更广泛的劳动不安全连续体的一部分——即使仍在就业,人们也可能因同一工业体系而陷入贫困、受到伤害,并被视为可以随意抛弃的人。
随着反对对华战争的力量聚集起来,这种联系的政治意义逐渐显现。一百英里之外,白人英国工人挤满威斯敏斯特大厅,抗议一场发生在他们从未去过的国家的战争。他们的行动把国内失业与帝国政策联系起来。更早的骚乱,包括威尔士的丽贝卡骚乱、伯明翰的斗牛场骚乱,以及谢菲尔德和布拉德福德的宪章派起义,曾被描述为彼此孤立的爆发。新的联盟揭示出,它们其实都是对同一强制与剥削结构的相关回应。
安东尼·里本认为,这种联系可以成为联盟的基础。广州一个贫困家庭的命运,与来自约克郡的一名失业织工的命运相互关联,因为双方都无法从帝国扩张中获益,而公司和有权势者却在积累收益。他坚持认为,有效的联盟必须诉诸那些可能拒绝正义或人类尊严、却仍能被说服相信以下事实的人的自身利益——建立在银山之上的帝国会威胁他们的利润。因此,失业成为跨越种族与地理分界的潜在桥梁,尽管建造这座桥梁需要把一场表面上关于鸦片与中国的辩论,转化为一场关于阶级的冲突。
公共证据与政治后果
与只关注中国的论点相比,关于工业失业的论点在公共辩论中更具说服力,因为它的影响对普通英国人而言既直接又容易理解。报纸刊登了相关工厂的报道——儿童吸入煤尘,工人的手指和脚趾被银动力机器切断,女孩的头发被纺纱机和织布机卷住后遭到勒死。彼得·加斯凯尔于1833年发表的研究《英格兰制造业人口》,提供了关于银工造成的道德、社会和身体损害的研究证据;与此同时,《旁观者》描绘了被银工革命的车轮碾压的骨瘦如柴的儿童。
这些报道使失业显现为一个体系的一部分,而不是个人的不幸。工业经济既制造了工作的缺失,也制造了被当作替代品提供的屈辱条件。一个国家可以宣称机械化创造了效率,但通过报刊传播的证据表明,它的财富依赖于低薪劳动、危险机器、对儿童的剥削,以及对被技术排挤者的遗弃。
这一问题还改变了围绕拟议入侵广州的战略平衡。格里芬·哈利·洛弗尔表示,阻止入侵刻不容缓,因为胜利将使大英帝国获得几乎无限的银供应,而失败则会使英国的供应枯竭,帝国能力收缩。他指出,下议院中存在一个反战派,其中包括詹姆斯·格雷厄姆爵士、马洪子爵和威廉·格莱斯顿,并认识到反对工业剥削可能形成反对帝国战争的政治压力。因此,失业成为这样一种论证的一部分——国内工人与海外征服由同一经济逻辑连接在一起。
崩塌、暴露与意义
失业与工业依赖造成的脆弱性,在马格达伦塔倒塌时获得了物理上的显现。自十八世纪以来,它的支撑结构一直依赖银工促成的工程技术,而巴别塔学院的学者本应在每年一月和六月对其进行维护。普莱费尔教授被学院撤职后,他的维护笔记变得无法取得,即将到来的维护安排也被遗忘。这场崩塌表明,看似永久的体系依赖专业劳动、机构记忆和定期维护;当这些责任遭到破坏时,局部故障便可能变成城市灾难。
后果迅速蔓延。钟楼的时钟在早晨六点三十七分停摆,下水道变成一团不再流动的污泥,牛津的路灯也相继失效,直到高街陷入黑暗。同一张曾许诺现代便利的网络,也制造了层层扩散的脆弱性。在伦敦,利害关系更大——银工驱动制冰机、啤酒厂、面粉厂、机车、铁路、供水系统,以及纺纱、织布、梳棉和粗纱制作的机器。如果这些体系停止运转,英国纺织业便会崩溃,乡村也可能面临饥荒。伦敦、利物浦、爱丁堡和伯明翰的区域中心只能提供暂时替代,尤其是因为它们缺少巴别塔学院的维护账册。
应对措施既军事化,也政治化。英国陆军开进牛津,而罢工与对银工基础设施的威胁迫使国家不再把工人视为无关紧要的暴民,而是视为一场影响全国的危机中的参与者。然而,小说最后强调的并不是失业已经得到解决,而是工业秩序使剥削广泛分布,却使责任高度集中。银工工业化状态从许多地方各取一小部分,把英国工人、殖民地劳工、被奴役者和贫困家庭所遭受的伤害彼此分隔开来,使最初没有任何单一共同体承担足够沉重的负担来推翻这一体系。当这些彼此分离的伤害被识别为同一结构,并开始共同采取行动时,失业便成为决定性因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