企鹅

自然史博物馆立体模型中的企鹅，是一段早年童年记忆的焦点；这段记忆将莱昂内尔·埃斯罗格对外界的身体反应与他逐渐显现的妥瑞症联系起来。隔着展柜玻璃，鸟只是绘制的水下场景中的固定模型；通过一扇没有上锁的小门，它们则成了莱昂内尔可以走近并触摸的物件。这段经历也让吉尔伯特·科尼和莱昂内尔有了一个共同的秘密，后来更与莱昂内尔在圣文森特男孩之家感到恐惧、难以解释的强迫行为形成鲜明对照。

立体模型与隐蔽入口

一次在曼哈顿自然史博物馆参观时，莱昂内尔和吉尔伯特离开了其他人，返回海底生物展厅。展品呈现了海洋动物的场景，包括抹香鲸与大王乌贼搏斗，以及虎鲸破冰而出的画面。在企鹅展柜旁，吉尔伯特发现一扇小小的黄铜门。门没有上锁，打开后便通向展柜后方，也通向立体模型内部。

这个入口让展品不再只是男孩们能够观看的东西，也成为他们其中一人能够进入的地方。莱昂内尔从低矮的门洞爬进去，打开绘制侧墙上的一扇活板门，然后跪着沿倾斜的石膏海底向下移动。隔开观众与场景的玻璃仍横在他和从外面观看的吉尔伯特之间。在展柜内部，企鹅模型固定在从远处墙面伸出的杆子上，或悬挂在塑料波浪下方；塑料波浪构成了低矮的天花板。这种布置让场景仿佛将人围住，同时也划出了限制——有些鸟在莱昂内尔够不到的地方，位于模型表面的另一侧，站在浮冰上。

触摸、冲动与场景的界限

莱昂内尔带着亲昵之情走近那些够得到的企鹅，吉尔伯特起初误以为他是在滑稽表演。他触摸一只正在游动的企鹅，轻拍它的头，抚摸它的喉部，随后在展柜中移动，尽可能触摸其他够得到的企鹅。这番举动并不只是为了逗朋友开心——莱昂内尔明白，自己对这些形象怀有一种强烈而温柔的冲动。触摸第一只企鹅之后，他便觉得自己不得不继续；而那些无法触及的鸟，则标示出一道他无法跨越的界限。

这段经历的叙述围绕着立体模型中固定、人工的世界与莱昂内尔迫切的身体反应之间的对照展开。企鹅是人造形象，但它们实际存在的方式——它们的位置、支撑它们的杆子、绘制的地面以及玻璃屏障——决定了他能够做什么。小门使进入成为可能；展品的构造随后决定了他的行动路线和触及范围。这一场景并未暗示企鹅会独立行动。相反，它展现了一个精心布置的物件世界，如何在莱昂内尔通过触摸而非寻常观看与之相遇时，变得格外重要。

与吉尔伯特·科尼共享的秘密

吉尔伯特邀请莱昂内尔进入立体模型之所以重要，是因为莱昂内尔自己也想进去。叙述指出，如果莱昂内尔并不想参与，这番举动便会构成欺负；但他很想趁展厅空无一人时抓住机会进去。吉尔伯特因莱昂内尔触摸企鹅而发笑，却未能完全理解莱昂内尔的感受；吉尔伯特的逗趣与莱昂内尔的温柔之间的差异，赋予了这段经历私密的意味。事后，吉尔伯特认为莱昂内尔是个愿意做奇怪事情的人，不过这种印象只部分说明了行为背后的强迫冲动。

这次博物馆之行开启了男孩们彼此倾诉的一连串经历。吉尔伯特觉得莱昂内尔古怪，却也认为他容易受摆布、容易受到恐吓，因此吉尔伯特可以向他吐露自己觉得不同寻常的感受。他们的交谈最终渐渐中断，吉尔伯特有时会退缩，或提醒莱昂内尔不要泄露两人分享过的事情。即便如此，早先的倾诉仍在他们之间留下了持久的情谊。因此，企鹅这一段经历不仅属于莱昂内尔个人的强迫行为史，也属于两人亲密关系的形成过程；在这段关系中，两个男孩都能向对方展露自己不轻易让别人看见的一面。

后来的强迫行为与回顾性意义

企鹅事件约九个月后，莱昂内尔十二岁时，伸手、敲击、抓取和亲吻等强迫行为开始显现。他会伸手去碰门框，会通过敲击桌椅腿寻找特定的铃声，有时还会在圣文森特男孩之家被强迫去亲吻其他男孩。这些后来的行为令他害怕，也可能招致困惑或惩罚；相比之下，博物馆里的经历发生在相对私密的环境中，他带着亲昵之情接近的是物件。这一先后顺序确立了童年参观与后来症状之间的时间关系，却没有把企鹅说成症状的成因。

莱昂内尔后来回想，其他男孩很可能并未直接记得他亲吻他们的行为，其中也包括后来成为米纳帮众的男孩。随着他的妥瑞症逐渐显现，这种行为被数百种其他举动掩盖，最终只成为别人加诸他身上的身份印象之一。与后来广为人知的形象相对照，这段安静的博物馆经历保留了一幅更早、更私密的画面——莱昂内尔藏在展柜内部，伸手触碰企鹅，怀着一种无法单凭意志打消的冲动。企鹅的意义正在于这种对照。它们不仅是表现他与众不同的象征，也是这场具体经历的焦点；通过这场经历，叙事同时展现了他的身体强迫冲动、他的温柔，以及吉尔伯特早年与他之间的亲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