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避与面对

度假时遇见的人

“逃避与面对”指的是波比·赖特对旅行能为她做什么、又不能做什么的理解发生了变化。多年来,四处奔波让她得以远离孤独、痛苦的回忆,以及被亚历克斯·尼尔森拒绝的风险;最终,她意识到,奔波也让她始终无法正视这些事情。另一种选择并不意味着留下来就会轻松,而是愿意留在不适之中,通过人际关系而非逃离来建立归属感。

从逃避转向有意面对

波比最初把接受治疗当成理清自己下一步该做什么的方式。瑞秋却把第一次治疗的重点引向过去。波比声称没什么可说的,接着却花了五十六分钟谈论父母、学校,以及她第一次和吉列尔莫一起回家的旅行。她开场时的抗拒与谈话时长之间的反差,让过去仍然存在这一点变得具体可感——她需要面对的事情,早已远远多于她承认的部分。

除了亚历克斯,瑞秋是唯一一个听波比说起这些事情的人。尽管说出来让她感觉很好,波比仍怀疑这是否触及了那个让她觉得生活正分崩离析的危机。瑞秋请她至少再继续几个月,并提醒她不要逃避正在面对的事情。波比接受了自己必须穿过不适,而不是逃离不适这一点。这个决定让主题有了实际的形式——面对过去是一种反复作出的承诺,而非一个能解决所有问题的突然顿悟。

这份承诺也延伸到了治疗室之外。波比继续每周接受治疗,同时留在R+R旅游生活刊物工作,住在那间大多空荡荡的公寓里。她的博客闲置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她开始写日记。工作出差缩减为周末去附近地区短途旅行,她还上网寻找或许能引起自己共鸣的自助书籍和文章。甚至她回想起那尊价值两万一千美元的熊雕像,也说明了向外寻找现成答案的局限。她选择的日常生活不如早年的旅行光鲜,却让她继续接触自己试图理解的生活。

过去在当下追上来

与杰森·斯坦利相遇,让距离带来的问题立刻变得切身。他们从地铁站走出来,来到两旁绿树成荫的街道上,此时秋意渐浓,夏日将尽。杰森解释说,他看见波比,想跟她打招呼并道歉,随后便开始退开。波比叫住了他。一个月来,她一直说自己不再逃避问题;离开林菲尔德之后,她意识到,这并不足以让眼前的问题消失。她转过身,问他究竟为什么道歉。

杰森的窘迫清楚表明,他并不相信波比声称自己不记得了。他提到自己在同学聚会上听说她过得不错,在R+R旅游生活刊物工作,这又带来了另一项细节——他读过她的文章,也知道她的工作让她走遍世界各地。即便是与她抛在身后的过去有关的人,也看得见那段曾象征成功逃离的职业生活。波比意识到,旧伤并没有消失,只是淡成了伤疤;当她的过往就站在眼前时,再多年的光阴和再远的路程,也无法让它变得无关紧要。

这次相遇让主题从抽象的决心落到一个具体时刻所作的决定上。波比本可以任由杰森离开,继续享受距离带来的保护;她却请他把道歉的缘由说清楚。她认识到自己无法逃过自己的过往、恐惧,或那些她担心有问题的自我部分,但这并没有抹去与林菲尔德有关的伤痛。它改变的是她在过去重新出现时的做法——她停下脚步,转向过去,并让谈话开始。

旅行、联结与逃避的局限

波比后来向亚历克斯解释时,重新审视了旅行对她的意义。她曾喜欢结识新朋友,也喜欢感受到自己与他人有所联结、颇有意思,而且不那么孤独。成长于林菲尔德时,她觉得自己一定有哪里不对,并想象其他地方的人或许更像自己。芝加哥没能解决所有问题,于是她也离开了那里。旅行看起来似乎有效,是因为偶然的相遇不带共同过往的包袱,也没有那种担忧——如果有人真正了解她,可能会发生什么。短暂的相遇让友谊仿佛触手可及,也让她觉得自己是一个能被人爱的人。

不同类型的旅行之间的区别很重要。波比开始为R+R旅游生活刊物工作后,旅行仍在继续,但她遇见的人变了。她不再有那些带来联结的偶然相遇,打交道的对象变成了希望获得报道的厨师和酒店经理。旅程即使精彩非凡,也仍可能让她回来时感到空虚。她意识到,自己的不满并不意味着旅行本身未能提供足够的新鲜感;工作取代了她一直寻求的人际联结。即便重回博客写作,也重新联系上她曾在旅途中结识的人,这些本身都不足以让她幸福。

波比将更深层的模式归结为一种试图在安全距离之外寻找归属感的努力。她原以为,只要与家人以外的人亲近,一旦对方看得太清楚,结局就会是遭到拒绝。因此,与陌生人的偶然相遇似乎成了她唯一能够安全拥有的东西。这份认识并没有让那些相遇变得毫无意义——它们曾帮她减轻孤独。然而,这也让她区分了暂时缓解与真正解决。旅行可以暂时打破孤立,却无法平息那种让持久亲密显得危险的恐惧。

面对爱情并选择共同建造的生活

这份认识最重要的体现,是波比对自己与亚历克斯关系的描述。她告诉他自己爱他,并且十二年来一直与他保持距离。搬家、旅行、与别人约会,都属于这段逃避的过往;谈起莎拉·托瓦尔也是如此,波比知道亚历克斯曾经喜欢她。把莎拉留在两人的谈话中让波比觉得更安全,因为她相信自己最无法承受的人,正是亚历克斯拒绝她。她的坦白明确指出,这段距离不只是地理上的或职业上的——它保护她不必冒险失去那段最重要的友谊。

波比如今不再相信,换一个目的地、找一份不同的工作,或经历更多偶然相遇,就能让自己走出低潮。她说,这些策略都是逃离亚历克斯的方式,并表示自己不想再这样下去。因此,她的爱情告白也是一次袒露——她把一直藏起来的心意告诉他,同时承认他未必会给她真正的机会。面对仍然存在的一切,意味着接受遭到拒绝的可能,而不是安排自己的生活,以免开口寻求亲密关系。

她愿意设想共同生活,让这种改变变得具体。波比说自己想留在纽约市,她在这里很幸福,也觉得亚历克斯可能会幸福;但她愿意放弃自己在脑海中构想的未来,和他一起创造新的未来。她想象着去东林菲尔德高中校园看篮球赛,穿上手绘的衬衫,记住球员的名字,去他父亲家拜访,还在贝蒂留下的房子里帮忙照看亚历克斯的两个侄女和一个侄子。她甚至提出帮忙揭墙纸,尽管她很讨厌这件事。这些细节让承诺不像是逃往完美之地的壮举,而更像是愿意走进另一个人的日常世界。

在接受治疗、与杰森交谈,以及向亚历克斯坦白的过程中,这一概念从诊断转变成了实践。波比无法抹去自己在林菲尔德经历的孤独,也无法保证留下来就能免于恐惧。但她可以不再把距离当作唯一可用的保护。小说将情感上的改变与种种专注面对的行动联系起来——讲述过去、要求对方具体说明道歉的缘由、说出多年旅行背后隐藏的目的,以及冒险直接表白。过去,逃避让她可以移动,却不必袒露自己;面对仍然存在的一切,则要求波比留在当下足够久,看看联结能否被建立,而不只是偶然遇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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