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性别诫命”
弗莱彻夫人“性别诫命”指日常规则,它们让性别显得天经地义,同时规定人们应当如何打扮、行事以及对待彼此。朱利安·斯皮策在一门社区学院课程中接触到这一概念;随后,布兰登·弗莱彻的经历让它在课堂之外有了现实意义——男性归属感可以通过性方面的逞强建立,而朋友也可以开始拒绝接受这些规条。
课堂中的概念
朱利安在东部社区学院上的性别与社会夜间课程,是他认为其余课程都乏善可陈时的例外。这门课汇集了成年学生,由一位跨性别女性授课,她在三十多岁后期完成了性别转换。对朱利安而言,由一个人生经历让社会建构变得具体可感的人讲授性别是社会建构的课程,尤其发人深省。阅读材料介绍了顺性别、异性恋规范、性别焦虑和表演性等陌生词汇,但更重要的影响,是让人们重新看见那些原本熟悉的假设。
朱利安所辨认出的规则,始于关于颜色和性情的童年训诫——女孩穿粉色、性情温柔;男孩穿蓝色、坚强强硬。规则还延伸至对男女的预期分工——女性是身形柔软的照护者,男性是肌肉发达的领导者;也延伸至一种性化安排——女孩被观看,男性负责观看。就连仪容打扮也成了规范的一部分,从腋毛到漂亮的指甲,并伴随着对谁可以做什么的种种假设。朱利安一旦开始质疑,这些原本看似各自独立的惯例便汇聚成一套仿佛无穷无尽的诫命。
规则如何得到执行
朱利安的讲述强调,性别规则不仅规定了什么,也无处不在。它们由一支无形的志愿者大军全天候强化——父母、邻居、教师、教练、其他孩子和陌生人。这一形象表明,性别规训并非单一禁令,而是一种持续不断的社会过程。无需某个权威宣布整套规范;反复出现的期待与纠正会教人们预先揣摩规范,并主动依照规范行事。
因此,课堂提出的挑战虽基础,却令人不安。朱利安受到引导,去审视自己年幼时在无力自我辩护的情况下吸收的训诫,而不是把它们视为有关女性和男性的必然事实。他举出的例子从衣着和个性延伸到身体、观看与性方面的许可,展现了这些诫命如何组织个人呈现自我的方式以及人与人之间的关系。
作为同伴表演的男子气概
布兰登对大学生活的回忆展现了男性期待如何在朋友之间以玩笑和情谊的形式付诸实践。扎克随意地把手臂搭在他肩上时,布兰登想起了以前的朋友韦德;韦德曾在学校走廊里亲吻他的脸颊或头部,还捏他的臀部。这些举动之所以让他们觉得好笑,部分原因是他们都是长曲棍球运动员,而且大家都知道他们不是同性恋。男孩之间的身体亲密可以被允许,甚至受到享受,只要它仍被包装成一种能再次确认异性恋身份的玩笑。
这种安心感与朋友们在外人面前大谈性事并存。扎克和布兰登并肩走着,互相吹嘘喝酒、抽大麻、参加派对,以及在宿舍房间里口交。扎克把性方面的玩笑说得很大声,以至于走在前面的两个女人转过身看着他们,仿佛他们表现得像混蛋。这番对话将逞强描绘为男性联结的方式,但两个女人的反应随即构成反衬——说话者觉得这是情谊,对被迫成为听众的人而言,却可能显得粗俗而疏离。
布兰登的性经历也暴露出性方面的男性脚本与关注他人偏好之间的落差。为了避免异地恋,他和女友分手后,在醉酒时给她发色情短信,问她是否愿意再和他在一起一次;直到她第二天早上到来,并主动以口交作为临别礼物时,他才想起那些短信。他觉得这次经历非常棒,却不认为这意味着他们复合,也不觉得自己欠她什么,同时也意识到她可能有不同的看法。后来和安珀在一起时,他问她是否喜欢某种性行为,还用了她极其厌恶的说法;她没有理会这个问题,叙述也明确写出了她的反感。这些时刻并未归结为单一规则,却展现了同一次性经历中,性方面的期待与沟通可能彼此脱节。
拒绝及其代价
扎克最终告诉布兰登,他们谈论女人的方式并非他想要对待莱克萨的方式;莱克萨值得更好的对待。布兰登追问后,扎克解释说,他不想再成为两个朋友相处时的那个自己。他的改变不只是表明自己对恋爱关系的看法,而是拒绝继续参与曾帮助界定他们友谊的共同表演。扎克先前和布兰登开玩笑时的轻松,与他后来感到的不自在形成对比,使人看清这些诫命如何化为习惯,以及这些习惯虽可被打断,却并非毫无代价。
布兰登说,扎克有权恋爱,但这一改变让他独自留在双人间里。他怀念两人一起拖延、互相放狠话和玩电子游戏的那些时光;此时,他的经济学和数学也都快不及格了,而安珀也不再回复他的短信。一个星期三的夜晚,他坐在室友们从巴克斯特大道弄来的破旧沙发上玩《任天堂明星大乱斗》,房门大开,盼着有人路过,把他从孤独中救出来。于是,课堂上的概念带来了鲜明的个人后果——扎克不再参与他们过去的男性日常相处模式后,布兰登先感受到的是这段友谊轻松自在的相处方式消失了,还无法想象另一种相处方式。
意义
“性别诫命”将社会建构这一抽象课程与细小而反复的行为联系起来——谁可以触碰谁,什么算是玩笑,男人如何谈论女人,以及谁的偏好会被认真对待。本书并未把所有此类行为都视为相同,也没有把人物简化成某种理论的例证。相反,书中把朱利安开始质疑的假设,与布兰登参与其中、又对之感到不自在的社会世界并置。扎克的决定为这种对照带来了一个具体的转折点——一种熟悉的男性友谊形式并非不可避免,但要离开它也并非毫无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