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门调查范围受限

总统班底

水门调查范围有限,是这场丑闻逐步发展的一个决定性条件——联邦调查人员集中调查闯入民主党全国委员会总部和安装窃听器的行为,而相关的政治间谍与破坏行动则很少或根本没有受到后续调查。这道边界影响了检察官追查的事项、哪些证据留在核心案件之外,以及记者如何试图确立那些指向白宫和竞选高层官员的联系。随着这些联系公开,调查本身范围狭窄的问题也受到审视。

盗窃案构成调查边界

早期的公开定性助长了闯入案似乎孤立自成一体的印象。逮捕行动之后,总统新闻秘书罗纳德·齐格勒称此事为“三流的入室盗窃企图”,并暗示有人可能会试图夸大其重要性。次日,民主党主席对尼克松总统连任委员会提起一宗金额达一百万美元的民事诉讼,声称查尔斯·科尔森可能参与其中,并指出逐渐浮现的事实指向白宫。两者的反差已经十分鲜明——政府的说法淡化了事件,而民事诉状则将其描述为通向更大政治丑闻的可能线索。

调查对其他涉嫌活动的处理,也体现了这道边界。一名司法部律师告诉鲍勃·伍德沃德,调查人员通过查核霍华德·亨特拨出的700多通电话,确定了唐纳德·塞格雷蒂的身份。律师提醒说,这些政治肮脏伎俩可能并不违法,并表示调查人员只专注于水门窃听案本身。他还担心联邦调查局的行事方式很反常,而且某位高层人士已经关注此事,不过他不愿透露那人是谁。律师证实伍德沃德笔记中关于德怀特·查平与塞格雷蒂之间联系的内容,但强调这件事与水门案无关,也没有受到追查。

窄案情之外的证据

深喉告诉伍德沃德,联邦调查局和大陪审团将调查范围局限于水门行动,使其他间谍与破坏活动未受追查。他还谈到缺乏佐证的证词和可能存在的伪证,这些问题使大陪审团程序复杂化。这番说法区分了对盗窃和窃听案的严格限定调查,以及其周围更广泛的涉嫌政治行动;但仅凭这番说法,并不能确定是谁下令实施了每一项外围行动。

有关资金的报道提供了另一种途径,可以检验这道边界可能通向何处。伯恩斯坦在四张墨西哥支票之外抄录了第五张支票——一张金额为2.5万美元、由佛罗里达州博卡拉顿一家银行开出的银行本票,收款人为肯尼斯·H·达尔伯格。这张支票与其他支票一同存入,使存款总额达到11.4万美元;四天后,伯纳德·巴克提取了2.5万美元,剩余的8.9万美元则另行提取。这张支票将一位身份明确的竞选捐款人的资金,与水门调查中追查的款项联系起来,尽管记者当时还不知道达尔伯格是谁。

《华盛顿邮报》后来的一篇报道指出,这笔间谍经费由约翰·米切尔的主要助手掌控;米切尔曾担任尼克松的竞选经理,而资金存放在尼克松总统连任委员会的一个特别账户中。该基金为敏感的政治项目提供了30多万美元;戈登·利迪是收款人之一,相关记录遭到销毁,而休·斯隆对水门案的疑虑促使他辞职。斯隆解释说,他最初需要竞选资金时,曾打电话给当时在美国司法部任职的米切尔,米切尔让他把钱发出去。这类电话始于1971年。斯隆说,米切尔最初是唯一有权批准支出的人,后来这项权力转交给了包括杰布·马格鲁德在内的其他人。因此,报道不再止于揭露基金的存在,还说明了资金发放的程序,同时保留了授权证据与证明每名参与者都知晓窃听行动之间的区别。

信息的机构传递路径

这种限制不只是调查人员选择追查哪些事项的问题。一名联邦调查局特工告诉伯恩斯坦,该局曾接触到有关政治间谍与破坏行动的信息,却没有采取任何行动;相关材料经由内部渠道送到美国司法部后,便再也没有返回。特工的说法表明,信息从发现到采取调查行动的机构传递过程中出现了断裂。这也与那名律师先前所说的、窃听案之外的活动无人追查相吻合,但并未说明是谁决定停止追查或为何如此决定。

《华盛顿邮报》的报道也面临自身的证据限制。报社准备刊登一篇报道,披露控制秘密基金的人士时,编辑霍华德·西蒙斯希望再找到第四个消息来源。截稿时间临近,伯恩斯坦于是问一名司法部律师,未具名的第五名控制者是否为H·R·哈德曼。律师拒绝证实或否认。伯恩斯坦接着提出一个简单的测试——他会数到十,如果有理由暂缓刊发,律师就可以挂断电话。律师一直在线。这种沉默并非明确证实;这段经过展现的是记者工作时受到的限制,而不是将未说出口的回应转化为独立证据。

从调查局限到公共危机

随着报道逐渐指向白宫,调查范围狭窄的问题变得愈发重要。关于查平与塞格雷蒂关系的报道准备就绪后,白宫采取行动反击报社,使围绕相关指控的争议更加显眼。次日,《纽约时报》刊出了电话记录证据,显示有与塞格雷蒂相关的电话从他的电话或信用卡拨出,打给白宫、查平的住所,以及亨特的住所和办公室。这些记录为相关说法增添了书面证据,使其更难被斥为传闻或暗示。围绕报道产生的公开冲突,反而加剧了那些因调查受限而悬而未决的问题。

调查范围的问题也与隐瞒证据的迹象交汇。深喉告诉伍德沃德,在6月28日的一次会面中,约翰·埃利希曼和约翰·迪恩曾将亨特的文件描述为具有政治危险性,并希望不让公众看到这些文件;他还说,L·帕特里克·格雷保管这些文件约一周后,便将它们放进了焚烧袋。这个说法将证据的处理与高级官员联系起来,尽管格雷称没有人直接命令他销毁文件。另据杰布·马格鲁德向联邦检察官透露,米切尔和迪恩批准并协助策划了窃听行动,后来还安排收买七名已被定罪的共谋者的沉默。这些披露使案件从盗窃案调查扩展到授权和掩盖行动的问题。

4月30日,理查德·尼克松公开接受哈德曼和约翰·埃利希曼的辞职,承认自己身为最高负责人应承担责任,并称赞大陪审团、检察官、约翰·西里卡法官以及积极履职的自由媒体揭露了事实。次日,齐格勒就自己先前的批评向《华盛顿邮报》及其记者道歉,称鉴于后来事态的发展,白宫当时的做法是错误的。这些表态并未抹去此前调查所受的限制,却标志着公开定性的逆转——曾被淡化为一起孤立盗窃案的事件,已经演变成一场危机;调查的范围、证据的处理方式以及最高层的责任,再也无法被排除在报道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