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RP员工受监视恐吓而噤声的氛围

总统班底

尼克松总统连任委员会的恐惧与强制沉默氛围,使该委员会成了一个员工害怕遭到监视、盘问或因开口说话而受惩罚的地方。这种氛围并非通过某一道正式命令传达,而是通过反复施加的限制形成——访谈时有委员会代表在场、警告员工不要主动提供任何信息、不愿使用电话,以及员工讲述自己遭人跟踪。对记者而言,这种恐惧本身就是证据,表明查明水门闯入案发生后的情况会有多么困难,也表明消息来源为帮助他们查明真相要冒多大风险。

沉默成为组织惯例

八月中旬,鲍勃·伍德沃德和卡尔·伯恩斯坦利用员工名册确认在委员会内部工作的人,随后在报纸首版截稿时间过后,开始给员工家中打电话。他们最早的一些接触,在记者获得实质信息之前,就已显露出压力。一名员工浑身发抖,请他们趁别人还没看见赶紧离开;另一名员工说自己想帮忙,随即便哭了起来。记者获知员工感到压力重重,但起初,他们听到的只是零散的压力细节,而非一套连贯的说法。

正式访谈所处的环境,更具体地解释了这些零散信息为何难以汇总。联邦调查局在委员会总部而非员工家中询问竞选工作人员,而且访谈时有委员会律师或该委员会的政治协调员、前司法部官员罗伯特·马迪安在场。一些员工说,马迪安等人指示他们不要主动提供信息,除非联邦调查局探员提出他们无法回避的具体问题,尤其是涉及委员会财务的问题。那些原本可能了解窃听行动的人,包括秘书,似乎根本没有接受访谈。受限的提问与谨慎的回答交织在一起,使记者掌握的记录不仅包括员工说自己被问了什么,也包括他们说自己没有被问到什么,以及他们能够透露什么。

休·斯隆用来形容员工所受压力的说法,显得格外含蓄。他说,没有人明白无误地告诉员工不要说话,但传达的信息始终是“守住阵线”或“让这条船保持完整”。卡尔·伯恩斯坦问这是否意味着撒谎时,斯隆说伯恩斯坦可以自行判断,并表示这种推断并非不合理。斯隆因为怀疑情况最糟而离职,但他的律师警告他,公开发言可能会在民事诉讼中被用来对付他。他的说法将组织压力与个人法律风险联系起来——即便消息来源愿意开口,也可能因公开发言可能造成的后果而受到牵制。

遭人监视

这种恐惧并非只是笼统的情绪。九月初,伯恩斯坦邀请一名他从支出报告中认出的委员会员工共进午餐。尽管他提议去一些不容易被人看见的地方,她却坚持选择一家挤满竞选工作人员的三明治店,并解释说,在公开场合见面会让人觉得她没有刻意躲藏。她说自己正遭人跟踪,而且人们不愿在电话里交谈。伯恩斯坦起初以为她夸大其词,她回答道:“我倒希望是这样。”她认为委员会知道即将发生的起诉时间和人数,并讲述了一名员工的情况——联邦调查局没有问到关键问题后,该员工又回到地方检察官办公室;据她说,当晚那名员工的上司就知道了这次拜访。

这名女子还说,委员会新闻办公室曾询问组织内部哪些人与伯恩斯坦和伍德沃德有联系。她本人曾向地方检察官陈述情况,却担心真相永远无法全部大白。她对联邦调查局的看法发生了个人层面的逆转——她曾经信任这个机构,如今却不再信任。她说,探员从未问过她水门闯入案发生的那个周末是否在委员会工作,尽管她当时大部分时间都在那里。她还指称罗伯特·奥德尔拿走了记录,同时谨慎区分自己亲眼所见与无法证实的内容——她不知道他是否销毁了记录,并承认自己所知的其他情况都只是传闻。

这段经历也显示,与记者接触很快就可能在委员会内部暴露。午餐时与伯恩斯坦交谈后,这名女子从电话亭给他打电话,说自己被叫去问话,并因与《华盛顿邮报》记者见面而遭到盘问。她请求他不要再打电话或登门。那天晚上,伯恩斯坦与鲍勃·伍德沃德去了她的公寓;她叫他们离开,于是他们转而敲别人的门。寻找消息来源的尝试让记者听到了有关监视的生动叙述,却也证实了消息来源的担忧——与他们交谈可能会使她暴露。

零散信息、传闻与隐秘记录

记者的工作方式必须顾及这种风险。为了开启交谈,他们会表明自己是《华盛顿邮报》记者,并试着进入员工家中,以便在不使用电话的情况下继续谈话。有时他们会解释说,委员会的一位同事提到此人可能对正在发生的事情感到不安,也愿意谈谈。进入屋内后,记者不会使用笔记本。他们向员工保证会保护秘密消息来源,并逐步询问联邦调查局访谈、委员会财务、记录以及可能存在的其他窃听行动。

得到的信息颇有暗示性,却并不完整。员工转述了各种说法——水门闯入案发生后记录遭到销毁;联邦调查局曾询问一份送往白宫的窃听记录“上级副本”;财务部门有人说账簿已经被烧掉。一名员工报告说,萨莉·哈莫尼曾说她和G·戈登·利迪不会开口,而且她记性不好。另一名消息来源警告说有人正在遭到监视,并恳求记者不要打电话,即使打到家里也不行。这些说法并非全都来自亲身经历;区分这一点至关重要。恐惧使消息来源更愿意私下透露零散信息,却也让这些信息难以核实,若将其作为已证实的事实发表,还会带来危险。

竞选委员会账簿管理员提供了另一扇窗口,让人得以一窥组织证词受到损害的情况。她说,水门大陪审团很早就传唤了她,但在还没人知道该问什么之前,人们已经撒了谎。她说萨莉·哈莫尼等人撒了谎,同时明确表示自己和哈莫尼没有讨论过此事。竞选委员会账簿管理员曾为休·斯隆工作;斯隆辞职后,她被提拔去为莫里斯·斯坦斯工作。她的叙述将自己的工作经历与一种更广泛的担忧联系起来——一些可能知情的员工得到了晋升,但这并不能证明晋升本身就表明他们参与了不当行为。与其他消息来源的谈话一样,这些信息之所以重要,恰恰是因为它附带一些记者必须如实保留的限制。

沉默开始松动,但并不彻底

恐惧并没有让每一名员工永远保持沉默。詹姆斯·麦科德披露有人向水门案被告付款后,一名此前态度友好、一直回避具体细节的尼克松总统连任委员会官员,愤怒地向伍德沃德谈起当时的状况。他说自己曾把约翰·米切尔的沉默误认为睿智,如今却认为那是无知;他还说,白宫处理这件事的方式损害了总统职位。他的激烈表态标志着他愿意说出的内容发生了变化,这是新披露和幻灭感所促成的;但这并未抹去此前谨慎沉默的文化。

唐纳德·塞格雷蒂谈到自己扮演的角色时说,他想把整个故事说出来,并声称自己不了解更大范围的行动,还补充说,他是通过阅读报纸才知道发生了什么。有人问是谁没有让他了解情况,他回答:“白宫。”这是塞格雷蒂自己的说法,并非对每个参与者知情程度的独立证实。它与沉默氛围的关联,在于一个人被分派的角色与他所描述的更大行动之间存在区别——知识受到限制,与要求人们保持沉默,可以同时并存。

这种氛围的代价与意义

恐惧氛围既影响了调查,也影响了调查能够获得的信息质量。员工不愿说话、声称自己受到监视,以及联邦调查局访谈受到控制的场合,都有助于解释记者为何只能零星获得信息。同时,恐惧本身并不能证明任何一项具体指控。那名与伯恩斯坦交谈的女子区分了亲身经历与传闻;记者在判断这些零散信息能够支持什么结论时,也必须作出同样的区分。因此,打破沉默不仅取决于能否找到愿意谈话的人,也取决于能否核实他们所说的内容。

叙述中反复出现的细小信号——一名员工在门口浑身发抖,一名消息来源因相信自己遭人跟踪而选择在公共餐厅吃午餐,从电话亭打来的一通电话,以及一句“守住阵线”的指示——让压力变得清晰可见,却没有把它简化为一道单独的命令。监视带来的恐惧、法律风险、受到控制的访谈,以及员工对自身工作和同事的顾虑,共同加深了委员会的沉默。然而,这些压力也有助于解释,为什么记者持续进行的谈话最终引出了正式询问未能获得的披露。结果并非任何一位消息来源提供了完整叙述,也不是一场毫无曲折的突破,而是记者从一群相信开口会使自己成为目标的人那里,逐步汇集起越来越多的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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