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经
在《愤怒的葡萄》中,《圣经》不仅仅是一个道具,而是一个被角色们处理、引用和重新利用的动态物件,反映了他们与有组织宗教之间不断变化的关系,以及他们对一种新型神圣性的追寻。它出现在危机和死亡的时刻,其文字被挑选和铭刻,以在贫困和法律面前提供一丝尊严和意义。小说自身的结构和主题关注点与圣经模式紧密交织,从出埃及之旅到社会正义的先知式语言,然而角色们对《圣经》的使用揭示了一种从教条向更直接、以人为中心的精神性的转变。
《圣经》作为物理物件和书写表面
与《圣经》最直接的物理接触发生在秘密埋葬祖父乔德时。当汤姆·乔德需要纸张来写一张识别便条放入坟墓时,玛·乔德意识到他们没有纸。萨里·威尔逊,一位同行的移民,提供了一本《圣经》和半截铅笔,说道:“前面有一页空白。用那页,然后撕下来”。汤姆随后坐在火光中,在扉页上写字,创作了一篇简单、不合语法的墓志铭:“这是威廉·詹姆斯·乔德,死于中风,很老很老的人。他的家人埋葬了他,因为他们没钱付葬礼费。没人杀他。只是中风,他就死了”。这一行为将神圣的文本转化为一份实用的临时文件,一份因贫困而终结的生命记录。当玛建议添加一些经文使其“宗教化”时,汤姆翻阅书页,拒绝了萨里建议的“上帝怜悯他的灵魂”,认为这听起来“太像他被绞死了”。他最终从《诗篇》中选择了一节经文:“得赦免其过、遮盖其罪的,这人是有福的”。这一谨慎而深思熟虑的选择——拒绝公式化的怜悯祈求,转而选择关于赦免和遮盖的经文——展示了一种对文本的深思熟虑(尽管未受过教育)的参与,用它为一个在制度宗教之外生活和死亡的人定制了一份祝福。
##经文引用与主题共鸣
《圣经》的影响渗透在小说的语言和结构中,为乔德一家的旅程提供了框架。小说的标题本身源自朱莉娅·沃德·豪的《共和国战歌》,而这首歌又呼应了《启示录》,其中“愤怒的葡萄”被储存起来,等待上帝审判的丰收。这一末世论意象将移民的苦难置于一个更大的、宇宙性的清算之中。乔德一家从俄克拉荷马到加利福尼亚的出埃及之旅,映射了以色列人逃离埃及,这一平行关系通过小说中描述流离失所者集体困境的插入章节得到加强。前传教士吉姆·凯西明确重新诠释了《圣经》,从罪与救赎的神学转向了人类团结的哲学。他在与汤姆·乔德的最后一次会面中引用了《传道书》:“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好,因为二人劳碌同得美好的果效。若是跌倒,这人可以扶起他的同伴;若是孤身跌倒,没有别人扶起他来,这人就有祸了”。这段经文成为汤姆自身转变的基石,他发誓要体现凯西集体行动的精神,宣称“我会在那里”,无论人们在哪里为正义而战。《圣经》因此为一种新的、世俗的社会责任福音提供了语言。
《圣经》与信仰的演变
角色们与《圣经》的关系描绘了他们不断演变的精神理解。玛·乔德虽然并非经文学者,但本能地认识到其力量,并希望将其用于祖父的葬礼,要求汤姆“从经文里加点东西,这样就会宗教化”。她的信仰是实用的,植根于传统。然而,吉姆·凯西已经超越了将《圣经》视为字面真理的来源。他告诉汤姆,他曾以为祈祷能“解决问题”,但现在他明白“祈祷从未带来过肉”。他在乔德家早餐桌上的“感恩祷告”是对神圣性作为所有人团结的冥想,而非对圣经公式的背诵。然而,即使他拒绝了传统传教士的角色,他仍然汲取《圣经》的智慧,例如当他向汤姆引用《传道书》时。在这部小说中,《圣经》不是一个静态的权威,而是一个被争论、重新诠释,并最终用来在巨大苦难和社会动荡面前阐述人类联系新愿景的活文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