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龟

陆龟是约翰·斯坦贝克《愤怒的葡萄》中最有力、最紧凑的象征之一,这种生物在第三章中短暂而生动地出现,确立了一种顽强忍耐的模式,这种模式贯穿整部小说。它的旅程——一场在冷漠且常常充满敌意的环境中挣扎的微型史诗——预示了沙尘碗难民更大规模的迁徙,它不可动摇的向西南方向前进的意志,成为人类在压力下精神的安静、几乎无意识的象征。

##外貌与第三章的旅程 乌龟最初出现在干燥的路边草丛中爬行,它那“高拱的壳”拖在地上,“坚硬的腿和黄色爪子的脚”缓慢地摆动。它被描述为带有一种凶猛、幽默的尊严——它的“角质喙”半张着,眼睛“在像指甲一样的眉毛下”直直地盯着前方。草头上挂满了芒刺和狐尾草,乌龟的壳收集了它们——大麦芒滑落,三叶草芒刺掉落滚开——当它移动时,它成为种子传播的被动媒介。它费了巨大的力气爬上公路路堤,后腿用力蹬着,滑着,把壳往上推,直到遇到一堵四英寸高的混凝土墙。乌龟休息了一下,然后把前腿撑在墙上,抬起身体,壳慢慢地升起来。一只红蚂蚁爬进壳内柔软的皮肤里,乌龟的头和腿猛地缩进去,压死了蚂蚁。一株野燕麦的头被前腿夹进了壳里。过了好一会儿,脖子慢慢伸出来,腿和尾巴也出现了,后腿把壳往上推,直到重心达到平衡,乌龟翻倒在路面上。它继续前进,左右摇摆。一辆由女人驾驶的轿车急转弯避开了它,车轮尖叫,尘土飞扬。然后一辆轻型卡车驶来,司机故意转向撞向它;前轮撞到壳的边缘,把乌龟像弹片一样掀翻,像硬币一样旋转,把它滚下了公路。乌龟仰面躺着,在壳里缩了很久,但最终它的腿在空中挥舞,一只前脚抓住了一块石英,一点一点地,壳翻了过来,啪地一声直立起来。野燕麦的头掉了出来,三颗矛头状的种子插进了土里。当乌龟爬下路堤时,它的壳把泥土拖到了种子上。它进入一条土路,拖着身子前进,壳在尘土中划出一道波浪状的浅沟。

##与汤姆·乔德的相遇及象征性的坚持 在第四章中,汤姆·乔德沿着尘土飞扬的小路走回家,看到前面有只乌龟。他的影子落在它身上,瞬间头和腿缩了进去,短粗的尾巴横向夹进壳里。汤姆捡起它,把它翻过来,抚摸着光滑的奶油黄色腹甲。乌龟在他手上撒了尿,在空中徒劳地挣扎。汤姆把它和鞋子一起裹在外套里,感觉到它在胳膊下挤压、挣扎、烦躁不安。他把它带到乔德家,解开外套,把它推到房子下面。但过了一会儿,乌龟就出来了,朝着它一开始就朝向的西南方向前进。灰猫扑向它,击打它伸出的头,抓挠它移动的脚;那古老、坚硬、幽默的头缩了进去,粗尾巴啪地一声缩进壳下。当猫厌倦了走开时,乌龟又向西南方向前进。汤姆和传教士看着它离开,摆动着腿,把沉重的高拱壳向西南方向推去。汤姆问:“你他妈觉得它要去哪儿?我一辈子见过乌龟。它们总是要去什么地方。它们似乎总是想到达那里。”乌龟不变的方向——总是西南,与移民流相同的方向——以及它不被捕获、囚禁或攻击所阻止的决心,使它成为移动本能、坚持本能、到达一个可能未知但依然令人信服的目的地本能的活生生的象征。

##乌龟作为移民旅程的母题 乌龟的旅程是乔德一家旅程的缩影。它面临的障碍——一堵混凝土墙、卡车的蓄意撞击、捕食者的攻击——与人类面临的拖拉机、副警长和饥饿的障碍相似。它前进的方式,“推拉”着它的壳,费力而缓慢,很像这家人开着超载的哈德逊汽车在全国爬行。乌龟的壳,它随身携带,既是负担也是保护,就像这家的财产和他们作为一体的身份既是重量也是盾牌。乌龟与故意转向撞它的卡车司机的相遇——一种随意、近乎戏谑的残忍行为——预示了移民们将从加利福尼亚定居者那里遇到的随意敌意。而它的幸存,它在被掀翻后重新站起,它继续爬行,是对韧性的承诺。乌龟在关于锅柄地区的插入章节(第十六章)中再次出现,那里“陆龟爬过尘土,太阳鞭打着大地”,将其形象与移民逃亡的更广阔景观联系起来。乌龟不是一个在人类意义上具有能动性或意识的角色;它是一种自然力量,是活生生的世界的一部分,它只是做它该做的事,而在这种行动中,它成为继续前进意志的深刻而不带感情的象征。

##叙事与主题意义 乌龟的角色几乎完全通过小说的插入结构建立起来。第三章完全致力于乌龟穿越公路,是斯坦贝克的“一般”或“节奏变化”章节之一,旨在用诗歌的节奏和象征“击中读者的要害”。乌龟的旅程以与人类叙事相同的具体、物理细节呈现,但没有内在性或解释。它就是这样。这种技巧迫使读者将乌龟的挣扎视为本身具有意义,而不仅仅是其他事物的隐喻。乌龟与土地的联系也至关重要——它爬过同样扼杀庄稼的尘土,它的壳携带种子,它在土地上留下痕迹。它是拖拉机与银行正在摧毁的自然世界的一部分,它的坚持提醒人们,土地本身以及它所支持的生命,即使在人类戏剧过去之后仍将继续。乌龟在叙事中的最后一次出现——当汤姆·乔德捡起它、携带它并释放它时——将其直接与汤姆自己的旅程联系起来。汤姆,像乌龟一样,是路上的生物,向西南方向前进,背负着自己的负担,拒绝被阻止。乌龟那“古老幽默的眼睛”和它“凶猛、幽默”的表情暗示了一种讽刺的、不可摧毁的精神,小说最终将其归因于移民人民本身。它不是任何传统意义上的希望象征,而是一种更基本的、几乎是生物性的驱动力,即继续前进,继续生活,继续向西南方向前进,无论前方有什么障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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