阶级意识与家族优越感
我们一直住在城堡里阶级意识与家族优越感既是一种社会结构,也是布莱克伍德一家讲述给自己听的一套防御性故事。他们的财富和土地使他们在物质上有别于村庄,但家族与当地居民的隔绝,也使排斥成为自身非凡卓越的证据。小说并未将这种张力简化为一幅无辜受害者或不容挑战的贵族的图景——布莱克伍德一家意识到自己的势利,而玛丽·凯瑟琳·布莱克伍德的叙述则将村庄描绘得一概充满敌意,并将她家人的地位说成独一无二的稳固。
物质等级与村庄
布莱克伍德一家的地位建立在实实在在的优势之上。他们的父亲带来了村庄里第一架钢琴,而家族拥有公路与河流之间的全部土地。布莱克伍德宅邸并不比克拉克一家较新的房子差。附近,卡灵顿一家拥有造纸厂,而老山的谢泼德一家曾为村庄捐建镇公所。这些差异使布莱克伍德一家跻身富有且有影响力的家族之列,但并未让他们融入一个统一的社交圈。
地理环境让这些区隔显而易见。克拉克一家和卡灵顿一家在山路和河路沿线建起了漂亮的住宅,这些住户会沿着主干道穿过村庄。他们的孩子上私立学校;山路一带厨房里的食物来自城镇和城市。山上的居民在城镇寄信,河路一带的人则进城理发。玛丽·凯瑟琳注意到,村民仍会对这些家族微笑、挥手致意。这种对比暗示了一种等级秩序——村庄里的普通居民对显赫的外来者表示尊重,与此同时,布莱克伍德一家在周围的地貌中也占据着独特的位置。
村庄的公共生活凸显了这种失衡。镇公所坐落在一片绿草如茵的草坪上,但每年清理主街上哈勒一家的废品场、移走杂货店门前长椅的提议都会失败——村民在年度镇民大会上以票数压过克拉克一家、卡灵顿一家和谢泼德一家。与此同时,布莱克伍德路环绕着布莱克伍德家的土地,路旁立着由家中父亲修建的铁丝围栏。那块大黑石和上锁的大门,标示着玛丽·凯瑟琳穿过树林回家的路线。地产、公共决策以及通往家族庄园的道路,都进一步凸显了布莱克伍德一家受保护的领域与村庄共享空间之间的差异。
财富、交易与社会距离
金钱是另一种显而易见的地位来源。家族已将钱从银行取出,玛丽·凯瑟琳想象村民会谈论藏起来的一堆堆金子。她相信村民怨恨布莱克伍德一家有能力买下想要的东西,也害怕他们。购物日里,康斯坦丝·布莱克伍德写下购物清单;玛丽·凯瑟琳拿出钱包,让埃尔伯特知道她带了钱,不会遭到拒绝。无论她对店主有何猜疑,她都立刻得到了服务。这场交易既展现了家族的购买力,也表现出玛丽·凯瑟琳认为金钱理应确保自己获得服务。
家族对待村庄的方式也维持着彼此的距离。在家中,康斯坦丝和玛丽·凯瑟琳仍偶尔接待来客——海伦·克拉克每周五来喝茶,谢泼德太太、赖斯太太和克劳利太太有时会在礼拜后登门。她们带来鲜花、书籍或供康斯坦丝尝试用竖琴演奏的乐谱,邀请姐妹到她们家做客,也提出开车带她们兜风。姐妹从不回访。客人只在花园里逗留,或从前门离开;她们不会沿着小路走进家族的私人领地。卡灵顿一家虽然是布莱克伍德家父亲的朋友,有时仍留在前阶旁的车里,也不接受饮料点心。礼节依旧存在,却没有消除这道界线。
社会冲突与相互竞争的叙述
海伦·克拉克提议邀请村庄里的人来访时,这道界线便成了明确议题。玛丽·凯瑟琳提议邀请村民,并坚持说他们憎恨布莱克伍德一家。海伦回答说,这家人从未与村民有过社交往来,并认为玛丽·凯瑟琳夸大了敌意——海伦说,如果姐妹愿意努力友善待人,便不会有多少闲话可传。赖特太太也把闲话看作寻常之事,认为不必担心。她们的分歧不只关乎一次晚宴邀请,它揭示了两种关于家族隐居生活的说法——在海伦看来,隐居有一部分是主动选择,因此可以改变;而在玛丽·凯瑟琳看来,这证实了早已根深蒂固的敌意。
玛丽·凯瑟琳的视角尤其需要谨慎看待。她将村庄描述为肮脏、停滞且充满敌意,并想象当地居民觊觎家族的钱财。她对村民动机的描述,并不会仅仅因为出自她口中就得到独立证实。与此同时,文本也给出了她感知到社会危险的理由——布莱克伍德一家与村庄长期隔绝,而与村民的接触总伴随着对界线和闲话的警觉。因此,阶级模式既通过物质差异运作,也通过对这些差异的相互竞争的解读运作。
优越感、伤害与自我印证
小说中的阶级张力有意保持双面性。布莱克伍德一家意识到自己对村庄怀有势利态度,但他们遭受的迫害又可能强化他们确信自己与村庄格格不入的想法。排斥不仅是一种伤害,也可以被解读为道德上高人一等的证明,以及对传统社交生活的一种胜利。于是,家族的优越自我形象形成循环逻辑——他们的疏离有助于引发或维持隔阂,而隔阂又能被视为他们从未属于村民之中的佐证。
这种模式使这一观念比富有家族与心怀怨恨的社区之间的简单对照更为复杂。玛丽·凯瑟琳坚信村庄憎恨她,是描写的一部分;海伦所说的姐妹拒绝与人交往,也是描写的另一部分。小说让布莱克伍德一家的脆弱处境与阶级自豪感同时呈现。他们的隐居既可意味着躲避充满敌意的社区,也可意味着主动坚持与众不同。
家族非凡卓越感及其意义
家族非凡卓越的观念也出现在家庭内部,尽管它与阶级地位并不完全相同。在夏屋的一幕想象场景中,玛丽·凯瑟琳让被谋害的父母重新坐回家庭餐桌旁;他们纵容她的愿望,坚持认为她应受到珍爱,永远不该受罚。在别处,朱利安·布莱克伍德则当面提出疑问——她是否因为受到无微不至的宠爱,才没有形成良知。这种幻想把绝对偏爱变成了家族私密神话的一部分——玛丽·凯瑟琳不只是富有或受保护,她还被想象成整个家庭应围绕其安排一切的人。现有内容并未说明,这种景象究竟改写了过去的现实,还是重新构造了过去。
因此,阶级意识与家族优越感相互阐明,却不能混为一谈。在公共领域,土地、金钱、教育和精心维系的社交界线,使布莱克伍德一家有别于村庄和邻近家族。在家庭内部,关于特殊关爱与特权的语言,则进一步强化了一种观念——寻常规则并不完全适用。小说的力量在于同时呈现这种观念的代价与吸引力——布莱克伍德一家是社区敌意的对象,但作为局外人的身份也能维护他们的自尊、优越感以及拒绝融入的态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