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作为逃离危险的避难所

我们一直住在城堡里

小说中的月亮是玛丽·凯瑟琳·布莱克伍德想象中的避难所,是一个将恐惧与逃亡转化为抵达故事的目的地。火灾迫使姐妹俩离开布莱克伍德宅邸后,她带康斯坦丝·布莱克伍德来到树林里一处隐蔽的藏身处,并告诉她们已经到了月亮上。这个幻想赋予藏身之处一种共同的意义——她们不再只是暴露在外、等待危险过去的幸存者,而是身处自己的安全世界中的同伴。后来她们回到被毁的宅邸时,月亮仍是衡量她们所选择的幸福与隐居生活的标尺。

想象中的目的地

对玛丽·凯瑟琳·布莱克伍德而言,月亮属于一套保护性的想象体系,她借此让危险变得可以忍受。当世界似乎一片漆黑、危机四伏时,她的思绪便转向月亮;前往那里的念头,在寻常的家已不再让她觉得安全时,为她指明了方向。月亮与其说是一个以具体形貌描述的地方,不如说是一个远离她所畏惧的人与事的称呼。它的吸引力在于,它承诺姐妹俩可以在村庄无法触及的某处待在一起。

在玛丽·凯瑟琳多年躲避夏屋之后,这个想象中的目的地有了特别的力量。她记得夏屋是个丑陋、潮湿、阴暗的地方,被树木紧紧围住,又承载着家族不愉快的回忆——她们的父亲原本打算在附近的小溪边修建瀑布,最终却一事无成;她们的母亲曾在门口看见一只老鼠,从此不肯再来。屋里的椅子和桌子都已不见,只剩玛丽·凯瑟琳坐在石头地面上。她在那里重构了家人围坐餐桌时的位置,包括她自己理应坐在康斯坦丝与朱利安·布莱克伍德之间的位置。这种退回记忆中家庭秩序的做法,与她后来为康斯坦丝创造的避难所形成对照——她没有在记忆中恢复旧日家居生活,而是带着妹妹走向一个新的藏身处,并称那里为月亮。

逃离与共同的庇护处

朱利安·布莱克伍德去世后,玛丽·凯瑟琳带着康斯坦丝离开宅邸,走进树林。她熟悉黑暗与路径,也很高兴自己已把藏身处整理好、收拾干净,让康斯坦丝待在那里时可以舒服一些。她想象着用树叶盖住妹妹、让她保持温暖、给她带来水果和水,并且总有一天带她去月亮上。这个幻想与具体的照料行为相连——玛丽·凯瑟琳带康斯坦丝进去,让她靠着一堆新铺的树叶和一条毯子安顿下来,又用朱利安·布莱克伍德的披肩盖住她。乔纳斯已经在角落里等着了。

随后,玛丽·凯瑟琳把树枝横放在入口处,让拿着灯的人看不见她们。藏身处虽小而隐蔽,但她的描述将它扩展成树木与星星之下的避难所。黎明时分,她走进去,陪伴醒来的康斯坦丝。康斯坦丝先抬头看树木,再看玛丽·凯瑟琳,然后微笑起来。玛丽·凯瑟琳告诉她,她们终于到了月亮上。康斯坦丝说,她还以为自己把一切都梦见了;玛丽·凯瑟琳坚持说那确实发生过。这番对话让幻想有了关系层面的意义——康斯坦丝并非只是被姐姐藏起来,而是受邀一同分享玛丽·凯瑟琳赋予她们这场逃离的意义。

这处庇护所也容纳着悲伤与不确定。康斯坦丝想起朱利安·布莱克伍德,玛丽·凯瑟琳解释说,她们待在月亮上时,朱利安在夜里被带走了。康斯坦丝很高兴待在这里,并感谢姐姐带她来。然而,康斯坦丝脸上的泥土、头发里的树叶,以及乔纳斯看到她满身污垢时的惊讶,都表明这处避难所已不再是一个完好无损的家居室内空间。这里是在临时拼凑的条件下获得的安全,而不是回到她们从前的生活。

从藏身处到残破的家

姐妹俩最终离开树林,回到布莱克伍德宅邸;厨房显露出破坏的严重程度。厨房桌子被掀翻在一旁;椅子、碗碟、玻璃杯、食物盒和罐子都被砸碎或弄得散落一地。水槽里满是碎玻璃,装着餐具和烹饪用具的抽屉被拉出来砸坏。几代人的家务劳动痕迹如今都显现在损毁之中——传下来的银餐具弯折着落在地板上,布莱克伍德家的女人们制作、缝补并珍视的桌布和餐巾被拖过厨房。那个覆着小玫瑰图案的糖碗躺在玛丽·凯瑟琳附近,碗柄已经不见;它让人想起先前的中毒案,以及在医生或警察赶到之前,康斯坦丝匆忙洗净那个沉重的家传糖碗的情景。曾经带来安全感的家居秩序,如今在维系它的物件上遭到了破坏。

破坏并非彻底。康斯坦丝发现地窖里的蜜饯完好无损;储藏室里的面粉、盐和土豆也没有被发现。相比之下,糖被找到了;玛丽·凯瑟琳想象闯入者一边把糖撒得到处都是,一边嘲弄布莱克伍德家的人。这种联想让被毁的厨房既承载当下,也带着一段历史——食物既是家庭关怀的载体,也是家族中毒案败露的媒介。康斯坦丝则重新开始实际的照料,先准备早餐,随后从地窖拿上来蔬菜汤、草莓酱、鸡汤和腌牛肉。

回到宅邸并未使它恢复原貌。玛丽·凯瑟琳和康斯坦丝用断裂的木板,以及从门廊边那堆东西里取来的家具,堵住宅邸容易遭人闯入的几侧;钉在厨房门玻璃上的木板,则让她们的防御一目了然。她们留意是否有人靠近,并从菜园里采集食物,带回沾着灰烬、颜色发灰的生菜、萝卜、西红柿、黄瓜、浆果和甜瓜。玛丽·凯瑟琳不喜欢吃仍沾着灰烬的农作物;虽然大部分煤烟已经吹散,菜园里的空气也很清新,但她觉得烟还留在土里。因此,她们新的安全感是靠受损的材料和谨慎的日常安排建立起来的,并非源于忘却已经发生的一切。

私密世界及其意义

月亮仍是这段改变后的生活中一个共同的称呼。康斯坦丝问玛丽·凯瑟琳在笑什么,玛丽·凯瑟琳说她在想,她们正身处月亮上,只是这里和她原先想象的不完全一样。康斯坦丝回答说,这是个幸福的地方。她们的对话保留了幻想与现实的差别,却没有让其中任何一方消失——宅邸被木板封堵,菜园里带着灰烬,周遭环境也留有暴力造成的损伤,但姐妹俩仍能把共同的生活看作幸福。康斯坦丝希望把更多食物妥善储存起来,而玛丽·凯瑟琳俏皮地保证会骑着一匹翼马带回香料和卷心菜,这让实际的准备与魔法般的言语并置。

查尔斯·布莱克伍德来访结束时,康斯坦丝很高兴,玛丽·凯瑟琳提醒她,自己早就说过康斯坦丝会喜欢月亮上的生活。这句话让这个意象成了一种私密的反复吟唱——月亮并不要求姐妹俩离开宅邸或抹去废墟的痕迹。相反,它为她们决定按照自己的方式住进受损宅邸这一选择命名。她们熟悉的椅子与床、封在窗户上的木板,以及日常的食物和衣物照料,都成了新生活模式中的标记。因此,月亮既是避难所,也是对生活的诠释。它让姐妹俩的退隐可以被想象成一次抵达,而留存下来的家居细节则展现了这次抵达的实际内容——一处戒备森严的空间、共同的日常惯例,以及一种靠彼此相伴、让外界远离而守护住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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