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克
我想结束这一切杰克以叙述者男友的身份登场,并陪同叙述者首次拜访自己的父母。小说结尾时,这段看似共同拥有的生活分崩离析——叙述者认出杰克就是学校校工,在一幅肖像画中看见杰克的脸就是自己的脸,并明白这两个人物是同一分裂身份的组成部分。因此,杰克这个人物既由最初叙述的亲密关系所界定,也由后来揭示的真相所界定——这段关系看似明确的边界并不可信。
身份与背景
探访之初,杰克和叙述者在一起已有大约七周。叙述者形容两人的关系罕见而热烈,却也意外地感到怀旧,而不是为两人首次共同旅行感到兴奋。杰克说母亲很累,并在离家还有五分钟路程时感谢叙述者愿意同行。他在这些早期交谈中表现得轻松自然,为这段关系营造出日常生活般的表象,而后来的揭示推翻了这一表象。
杰克对自己的讲述中,包含一张他放在实验室桌上的照片——照片里的他五岁,有着卷曲的金发和胖乎乎的脸颊。他珍视这张照片,因为照片里的人仍然是他,尽管他的成年身体在生理上已大不相同;正如他所解释的,照片所呈现的那些细胞后来都已被替换。这张照片将个人连续性变成了一个具体问题,而非抽象概念。杰克认得出那个孩子就是自己,同时又质疑那个孩子与当下这个人在生理上究竟有什么联系。
这个问题预示着小说结尾对身份界限的消解。叙述者展开杰克母亲画的肖像,看到一张模糊、破碎,却既像杰克又像叙述者的脸。这一认出并非只是揭示某个人物被误当成了另一个;它使两人表面上的分离本身也成为故事不稳定性的一部分。
这段关系与他们共同讲述的故事
杰克起初扮演着体贴入微的男友。在两人开车途中,叙述者回想起早先一次相遇的细节,并担心这段叙述可能乏味或过于冗长。杰克鼓励叙述者继续讲,说记忆是重构和编辑出来的。叙述者请他解释时,他说记忆和故事都会被重述、修订,与只会发生一次的现实不同。他的这番思考让两人的交谈显得亲密——叙述者说,这样的言论让杰克格外有魅力。
两人的交流也表明,这个故事在检验了解另一个人意味着什么。杰克关于记忆的想法并非只是哲学谈话。叙述后来揭示,叙述者的讲述所围绕的家庭往事和恋爱经历并不可靠,或许只是想象出来的。他坚持认为,记忆每次被唤起时都会改变,这一观点也成了理解这段关系的原则——细节再生动,也不能保证事情确实如最初呈现的那样发生过。
杰克谈起童年照片,也将身体变化与失去一段关系的可能性联系起来。他把身体结构不断变化,比作关系发生变化、逐渐疲惫并慢慢老去。快到家时,他告诉叙述者,只有当事物可能失去,人们才会知道它们是真实的。小说揭示这对表面上的情侣或许是一个分裂的自我、正面对自身消失之时,这个想法便有了不同的分量。
家庭与关于他弟弟的讲述
返程途中,叙述者问杰克,在他的房间里看到的那张金发女孩照片是什么。这个问题引出了杰克对弟弟的讲述。他说弟弟一直孤僻,无法与他人建立联系,后来开始跟着杰克。杰克说这种行为古怪但并不危险,并表示自己最终不得不与弟弟断绝往来。他形容弟弟是个天才,非常不快乐,也很孤独,并说这件事改变了家里的关系格局。
起初,这番讲述为叙述者提供了一种新的方式来理解杰克及其父母。叙述者觉得这番解释改变了自己对这个家庭的看法,便追问杰克能否再多说一些。后来叙述者认出了真相,这番看似坦白的讲述便被彻底颠倒——叙述者得出结论,那个陷入困境的弟弟的故事是编造的,而且杰克根本没有弟弟。同一段叙述中,叙述者也认出杰克的父母早已去世。这些内容并未被呈现为冷静且经外部证实的家庭历史,而是在揭示这番讲述本身已经破碎时浮现出来。
这个家庭故事因此发挥着双重作用。起初,它为杰克与家人疏远以及父母对这次探访的反应提供了一个令人同情的解释。结尾处,它的虚构性质则使其成为证据,表明一个人的生活可以由用来解释一切的人物和关系填充。叙述者先前那种理解了杰克的感觉并未被简单抹去;它成了一个令人痛苦的鸿沟,横亘在有说服力的故事与结尾显露的现实之间。
学校、照片与认出真相
在学校里,据说杰克看见一个男人正在看着叙述者和杰克。他坚持说那人是在色眯眯地盯着他们,而且自己知道这类人;他把那人手上的一个细微动作解释为其意图的证据。叙述者问杰克如何能够确定。两人的对话使杰克显得既保护叙述者,又愤怒,但结尾的叙述改变了这个所谓窥视者的性质——叙述者意识到,是杰克把自己引进学校,而且在那里只有杰克看见了那个男人。
学校一间屋子里的照片,为那个被这番讲述掩盖的身份留下了实物痕迹。在几张面无表情的年长男女照片中,叙述者发现了几张男人的照片;照片里的男人似乎没有察觉相机,或是不愿被拍摄。其中一张切掉了他的头顶;另一张里,他靠离桌子,用左手遮住脸。照片已经褪色,表面斑驳。叙述者认出照片中的男人就是杰克看见的身影,也是自己在走廊里遇到的人;叙述者觉得他的眼睛很熟悉,却还不明白原因。
后来叙述者认出了真相——校工已经不在那里,而照片中的男人就是杰克。叙述者还想起更衣室里的杰克的鞋子——他脱下鞋子留在那里,换上了橡胶靴。这个具体细节推翻了表面上的追逐。校工的伪装,以及寻找校工的想象,带着叙述者穿过学校;杰克想让叙述者来到那里,两人得以独处,而且无路可逃。
杰克母亲画的肖像补全了这一视觉线索。叙述者展开肖像时,画中的杰克面容扭曲、分裂,却仍然一眼可辨。叙述者看见那张脸就是自己的脸,并明白这幅画容纳了他们所有人。照片、鞋子、靴子和肖像所具有的证据效力各不相同,却都指向同一个逆转——那个似乎在追赶杰克的人、被称为杰克的人,以及讲述故事的人,不再是彼此分离的人物。
结局与叙事意义
认出真相之后,叙述转而使用复数形式,将杰克和叙述者汇聚为一个孤立的集体自我。叙述重新提到杰克先前的说法——与行动相比,思想或许更接近真相,因为行动可以是表演或伪装。这一想法使结尾中以行动呈现的关系与以思想维系的关系之间的区别格外鲜明。叙述者明白,杰克不知怎的知道了叙述者想要结束这段关系的念头,尽管叙述者从未把它说出口,并将杰克的行动理解为他不想独自一人的回应。
随后,小说回到两人在酒吧初遇的情景。杰克和一群人一起去了那里,却一直沉默,听着谈话,只喝了几小口啤酒。专注或放松下来时,他会不自觉地闻闻自己的手背。对于觉得这种社交场合很难应付的人来说,能到那里本身就意义重大。他和一个女孩交谈,在餐巾纸上写下自己的电话号码,想把它交给她,却没有这么做。他们后来再也没有见过。一次电话或另一场相遇是否可能促成一段关系,故事始终没有明确答案;叙述还说,错失这次机会并不是女孩的负担。这次短暂的相遇,成了杰克在思想和文字中构想出那段繁复共同生活的种子。
在最后的场景中,杰克掀起面具下半部分,递给叙述者一个金属衣架,说自己在考虑结束这一切,并请求帮助。叙述者把衣架拉直,再将它弯成尖端朝向同一方向的形状,并用它造成致命伤。叙述将这一行为描述为以帮助杰克之名作出的选择,但它也是小说中代词融合与身份分裂的最终结果。杰克已无可挽救,而故事没有呈现他死后重新恢复的、彼此独立的生活。
杰克的角色与小说关于记忆、身份和孤独的疑问密不可分。这个看似平凡的男友,最终成为一个人物——他的经历由故事、物件和图像重构,随后又被纳入讲述他的意识之中。结尾没有解决酒吧里的女孩可能发生的一切,也没有解答此后可能展开的生活。相反,它让失去的可能性本身成为杰克最后讲述的一部分——一段从未在共同现实中成形的关系,却在思想中变得如此有力,足以构成整个故事的框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