娜塔莎·罗斯托娃与索尼娅的友谊
战争与和平娜塔莎·罗斯托娃与索尼娅·罗斯托娃的友谊形成于共同的家庭生活、直接的情感交流以及异常强烈的相互义务感之中。索尼娅不只是娜塔莎参与青春娱乐时的伙伴;当娜塔莎对阿纳托利·库拉金的冲动依恋危及她的名誉与家人对她的信任时,索尼娅是那个注视她、理解她、与她共同受苦,并最终为她冒险的人。因此,她们的友谊从自发的亲密转向道德上的守护,同时没有失去温柔。
亲密关系与共同的情感生活
娜塔莎与索尼娅生活在同一个家庭世界中,但她们的亲近较少通过正式宣言表达,更多体现为身体上的直接接触以及本能地参与彼此的感受。索尼娅听说尼古拉·罗斯托夫将在一周后离开,含泪回来时,娜塔莎起初躲在一旁观察她;但索尼娅的痛苦一旦显而易见,娜塔莎便立即放弃隐藏。她发现索尼娅伏在保姆肮脏的羽绒床上,纤细的手指遮住脸庞,裸露的肩膀随着哭泣颤抖,于是仅仅因为索尼娅在哭,自己也开始哭泣。她坐到蓝条纹床上,拥抱索尼娅,在尚未完全明白原因之前便先与她共同承受悲伤。
这一场景把友谊呈现为情感传染,而不是冷静的理解。索尼娅试图解释,尼古拉的文件已经送到,他即将离开;她甚至把那张写有他所作诗句的纸拿给娜塔莎看,但她对他“高尚灵魂”的钦佩又使泪水重新涌出。娜塔莎没有给出劝告或评判,而是以身体上的安慰和共同的情感回应她。因此,这段友谊最初的语言就是亲近——一起躲藏、拥抱、哭泣,并让一个人的痛苦直接传入另一个人的身体。
作为倾诉对象与见证者的娜塔莎
她们的亲密也使娜塔莎得以接触索尼娅的爱情生活。此前,娜塔莎曾躲在花盆之间,秘密观看索尼娅与尼古拉争吵。尼古拉进来时,索尼娅面色绯红、泪流满面;他牵起她的手,安慰她,并在请求原谅后吻了她。娜塔莎屏住呼吸观看这一切,既着迷于这个场景,又为他们之间的温柔感到欣喜。随后,她把鲍里斯·德鲁别茨科伊叫进温室,试图模仿这一浪漫举动,先是对着一个玩偶,接着询问他是否愿意吻她。
这一插曲使索尼娅既成为朋友,也成为娜塔莎情感教育中的榜样。娜塔莎不只是听说索尼娅对尼古拉的依恋;她还近距离观察这种依恋的动作,把这一场景当作理解爱情模样的一课。然而,这种模仿也显露出她们之间的差异。索尼娅的依恋与对分离的恐惧以及严肃、自我克制的忠诚相连,而娜塔莎则通过游戏、好奇、戏剧化的大胆举动和迅速变化的强烈情绪接近爱情。她们的友谊容纳了这些差异,因为索尼娅的严肃没有熄灭娜塔莎的活泼,而娜塔莎的开放则为索尼娅提供了一个可信赖的见证者,使她能够倾诉那些难以独自容纳的感情。
索尼娅的保护性忠诚
当索尼娅发现阿纳托利·库拉金写给娜塔莎的信时,这段友谊迎来了决定性的考验。她晚归时,发现娜塔莎睡在沙发上,那封信就在旁边摊开。索尼娅读了信,又反复看着娜塔莎平静而幸福的脸,顿时被恐惧压倒。她意识到这段通信可能已经发展到危险的程度,猜想娜塔莎是否已经不再爱安德烈·博尔孔斯基亲王,并立即把阿纳托利判断为骗子和恶棍。她的痛苦不是流言或嫉妒,而是对娜塔莎未来、家族名誉以及周围人对娜塔莎所寄托的信任受到威胁的警觉。
索尼娅起初努力寻找一种能够保全娜塔莎清白的解释。她希望娜塔莎也许是在不理解内容的情况下打开了信,甚至可能会因此感到恼怒。然而,当娜塔莎醒来并问索尼娅是否读过那封信时,她欣喜若狂的反应证实了危险确实存在。娜塔莎说,她觉得自己仿佛已经爱阿纳托利一百年了,说自己以前从未爱过任何人,还说自己觉得是他的奴隶,无法抗拒他所命令的一切。这些话暴露出娜塔莎投降的极端程度,而索尼娅的惊骇则标志着友谊的伦理界限——感情并不意味着默默允许毁灭发生。
索尼娅的回应是保护性的,却代价高昂。她决定必须记住罗斯托夫家族对她的善意,并通过保护他们免遭耻辱来证明自己对尼古拉的爱。她站在昏暗的过道里,决定即使必须连续三夜不睡,也要用强硬手段阻止娜塔莎,并且绝不让她独自面对这场秘密通信的后果。因此,她的忠诚是一种牺牲行为。索尼娅冒着遭娜塔莎憎恨的风险,冒着被误解的风险,并接受了反对自己所爱之人的负担,以保护她。
压力下的友谊
这段友谊因娜塔莎的情感确信与索尼娅的道德警觉之间的不对称而承受压力。娜塔莎坚持认为自己的爱情是绝对的,并说自己没有属于自己的意志;索尼娅则坚持认为不能让这种局面继续下去。这场冲突并不是爱情与冷漠之间的冲突,而是两种关怀形式之间的冲突。娜塔莎把关怀体验为对自己当下压倒性情感的承认,而索尼娅则把关怀理解为对一项欺骗性计划进行干预,因为娜塔莎尚未看见它的后果。
阿纳托利·库拉金诱拐娜塔莎未遂已经安排妥当这一实际情况,使冲突更加尖锐。阿纳托利已经搬到费奥多尔·多洛霍夫的住所,准备工作已经完成,娜塔莎答应当天晚上十点到后门廊赴约。因此,索尼娅在过道里的决定是对一项迫在眉睫的行动作出的回应,而不是针对模糊怀疑的反应。她们的友谊由此成为一种警戒形式——索尼娅必须监视门、行动和时间,因为普通的交谈已不足以保证娜塔莎的安全。
这段关系的意义
娜塔莎与索尼娅的友谊把情感认同与道德责任结合起来。娜塔莎的本能是完全进入另一个人的感情之中,无论是在索尼娅哭泣时随之哭泣,还是把索尼娅与尼古拉的亲吻视为关于爱情的迷人启示。索尼娅的本能则是在情感变得危险时留下来——她阅读那封信,承受恐惧,并选择保护家人,即使这一选择可能伤害娜塔莎,也可能威胁她自己的幸福。
这段关系还揭示了亲密关系之下不平等的处境。索尼娅在罗斯托夫家中的地位,使感恩与忠诚成为她自我意识的核心;她明确记得这个家庭的善意,并把保护他们视为自己必须偿还的债务。然而,这一段落并没有把她的行动简化为义务。她的决定同样是对娜塔莎和尼古拉的爱的表达,也赋予她一种罕见的能动性——当娜塔莎无法看清时,她成为那个能够清楚看见的人。因此,她们的友谊既不是感伤性的融合,也不是简单的竞争关系,而是一种让奔放、恐惧、欲望、感恩与自我牺牲反复碰撞的纽带;索尼娅愿意反对娜塔莎,正成为她奉献之情最有力的证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