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自由,毋宁死

所有权战争:谁拥有你?

本书将《不自由,毋宁死》视为不只是一句格言。它是一个简洁的政治测试,用来判断自由究竟意味着反抗支配,还是仅仅意味着保留不平等的等级秩序。它的历史将美国革命记忆与法国大革命联系起来,而其后来的解释则成为关于奴役、精英统治以及面对权力而非接受从属所需勇气的论证。

起源与公共含义

《不自由,毋宁死》是美国新罕布什尔州的官方格言,于1945年采用。本书称它或许是所有州格言中最为人熟知的一句,因为它表达了与美国政治哲学相关联的自信独立,并与其他州格言中较为温和的情感形成鲜明对比。在这种公民形式中,这句话把完整的政治存在理想压缩成一个非此即彼的选择——自由优于在不可接受的条件下继续活着。

这句话与约翰·斯塔克将军有关,他是美国独立战争时期新罕布什尔州最著名的士兵。1809年7月31日,由于健康状况不佳,斯塔克无法参加本宁顿战役周年聚会,于是写信送去祝酒词:“不自由,毋宁死——死亡并不是最坏的邪恶。”这句话将死亡与失去自由相比,视为较小的危险。因此,它所界定的自由并不是舒适、繁荣或私人偏好,而是一种足以证明极端风险正当性的价值。

革命谱系

本书对通常将这句话归于约翰·斯塔克的说法作了限定,并指出他可能并非这句话的原作者。“自由或死亡”这一含义的法语表达“自由地生活,或者死亡”,已经是法国大革命的流行格言,并曾镌刻在政治家安托万·巴纳夫的纽扣上。因此,这一美国表达属于更广泛的革命词汇,而不是专属于某一国家传统。

这一谱系形成了本书的核心反讽。本书坚持认为,《不自由,毋宁死》实际上是极左翼雅各宾派的格言,而不是美国右翼的天然财产。于是,这句话与美国独立的熟悉关联便受到动摇——同样的词语既可以表示革命平等主义,也可以脱离那段历史,被用作一般性的反抗象征。

反对奴役的自由

本书将这句格言置于积极自由与消极自由之间更大的冲突中。关于文化战争的叙述,将与右翼和消极自由相联系的邦联文化,与和左翼及积极自由相联系的联邦文化对立起来。美国内战(1861—1865年)以美国内战联邦获胜告终,但本书认为,一场持续的精神或文化内战也必须获胜,因为与邦联相关联的经济、政治和文化疾病仍存在于掠夺性自由市场资本主义之中;本书称这种资本主义使所有人成为奴隶。

这一论证赋予《不自由,毋宁死》一种严苛而非仅仅修辞性的含义。本书更广泛的诊断是,世界由富有精英、百分之一或所有权阶级统治,而这一阶级让百分之九十九的人执行其意志。面对这种状况,自由要求识别并终结支配,而不只是选择由哪个强大集团来统治。因此,关于自由生活与死亡的对立,便成为真正解放与在从属制度中求生之间的伦理对照。

文本还引用了亚伯拉罕·林肯的警告:“自相分裂的房子不能站立。”林肯的表述被用来描述一个不可能永久保持一半奴役、一半自由的国家——这种分裂最终必须朝一个方向或另一个方向解决。在这一框架中,《不自由,毋宁死》呼应了要求作出决定性解决的诉求。当社会和经济安排继续以改变了形式的方式再生产奴役时,自由便不能继续只是装饰性的理想。

政治悖论

本书对当代右翼政治的批判,将这句格言反过来指向那些声称体现它的人。本书认为,唐纳德·特朗普的支持者并不反对精英,反而是精英最热忱的捍卫者之一。唐纳德·特朗普被指认为经济精英、亿万富翁财阀精英、百分之一以及所有权阶级的高级成员,尽管他把自己塑造成政治和媒体精英的敌人。因此,这场表面上的反叛被描述为统治秩序不同部分之间制造出来的冲突。

同样的区分也出现在本书关于“两个精英”的论述中。本书认为,根本上只有一个精英,而保守派精英与自由派精英则被呈现为彼此分离,以便分而治之。唐纳德·特朗普既属于总体精英,也属于保守派政治和媒体精英;福克斯新闻被列为保守派媒体精英的一部分,而不是自由派媒体精英的一部分。在这种情境下,自由语言可能成为伪装——百分之一的领袖可以声称要解放普通人,同时维持精英权力的基本结构不变。

本书进一步指出,只要富裕精英维护种族等级秩序,右翼就会接受由这一精英进行统治。右翼对唐纳德·特朗普的吸引力,与限制非白人移民、修建围墙、支持警察以及恢复一种想象中的、处于黑人公民权利胜利之前的1950年代秩序等承诺有关。文本称之为暗号政治,并得出结论——保守派的反抗并不是反抗主人,而是反抗那些在等级秩序中被置于更低位置的人。按照这一分析,《不自由,毋宁死》不可能意味着让某些人通过继续使另一些人处于从属地位而获得自由。

革命性重新解释

本书最终将这句格言归于一种预期中的激进左翼转型。本书认为,唐纳德·特朗普的胜选可能成为送给激进左翼的最大礼物,因为它把积极自由、贤能政治和社会资本主义置于政治议程之上。因此,这句话成为推翻财阀精英的要求,而不是保护那些已经最接近权力者之特权的口号。

它的最终意义与本书的革命性预言相联系。据称,右翼把百分之一的一名高级成员送进白宫,从而犯下了它最大的错误——当由贪婪推动、被承诺的右翼繁荣让位于因害怕失去一切而造成的崩溃时,其支持者将再也没有别人可以责怪。在设想中的雅各宾时代黎明,《不自由,毋宁死》指的是拒绝等待救世主,也拒绝接受旧秩序。自由成为主动夺取历史能动性的行动,指向一个由理性照亮、没有任何人被排除在承诺共同体之外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