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路研究实验室碰撞测试

撞车

道路研究实验室碰撞测试是小说中制度化安全科学与罗伯特·沃恩私人碰撞神话之间具有决定意义的一次相遇。在道路研究实验室,一辆摩托车沿钢轨冲向一辆载有一家人形模特的轿车;工程师则使用传感器、计量线圈、电影摄影机和录像设备记录撞击。然而,对詹姆斯·巴拉德和罗伯特·沃恩而言,这场展示超出了其官方目的。测试把经过工程设计的车辆、人工身体和经过测量的伤害变成一座以慢动作呈现毁灭的剧场,揭示出汽车车祸可以同时被视为一种能够预防的公共风险、专家知识的来源,以及一种强烈的迷恋与欲望对象。

场景与技术设计

事件发生在道路研究实验室。詹姆斯·巴拉德和海伦·雷明顿从拥挤的停车场走向各个测试场地,沿途遇到来访者、政府部门官员、道路安全工程师、交通专家及其妻子。海伦与一名研究科学家讨论有关防侧翻杆的拟议法律;两排受损汽车停在混凝土路面上。塑料人形模特占据着撞毁的车身,它们的脸部和胸部被此前的撞击劈裂,可能受伤的部位则以彩色面板标记在头骨和腹部上。因此,这一场地把医学分类与机械残骸连接起来——汽车既是一台接受检查的机器,也是一个受到技术审视的人体模型。 主要实验被安排成摩托车与轿车之间一次受到严格控制的碰撞。摩托车固定在一个承载架上,承载架将沿钢轨行进七十码;轿车则通过计量线圈连接到架在支架桌上的记录设备。两台电影摄影机被安置在不同角度,以拍摄撞击过程;一台录像设备重放工程师在发动机舱内调节传感器的画面。车内坐着一家四口人形模特,它们的头部、胸部和腿部都连接着线圈,脸部和胸廓上已经涂满几何形状的朱红色与紫罗兰色伤区。驾驶员被安置在方向盘后,双手采用十点二点方向盘握法,使一项标准安全指示成为即将发生的毁灭仪式编排的一部分。

参与者与相互冲突的目的

道路研究实验室把这场车祸呈现为一项旨在增进知识、减少事故的公开实验。解说员以诙谐口吻介绍这家人形模特,仿佛他们只是普通家庭出来兜风;聚集的来访者则像赛车场观众一样围绕撞击点集合。关于家庭日常、官方测量和拟议安全法规的语言,试图把暴力控制在理性的行政框架之内。然而,这一安排本身却使毁灭变得可见、可重复,并能够供众人共同检视。 罗伯特·沃恩以内部人和叛逆者的双重身份进入这一环境。他曾是计算机专家,也是最早一批新式电视科学家之一;在一次摩托车车祸结束其电视事业之前,他曾推广利用计算机技术控制国际交通系统的方法。他伤痕累累的脸、折断后重新接合的鼻子、受损的嘴、缺失的犬齿以及充满敌意的外貌,都承载着那次早期碰撞的身体记忆。在道路研究实验室,他不再仅仅把测试视为研究,而是将其视为能够无限复制著名车祸的事件。他告诉詹姆斯·巴拉德,先进的模拟技术能够一遍又一遍地重现曼斯菲尔德车祸、加缪车祸,甚至肯尼迪车祸。他的话把道路研究实验室从预防事故的场所转化为保存并增殖灾难图像的机器。 罗伯特·沃恩的关注也使这场官方展示带上了私人色彩。解说员要求来访者保持秩序时,他注视着碰撞路线,并在衣物下抚弄自己,确认詹姆斯·巴拉德已经被卷入这场奇观。他的反应并没有否定道路研究实验室的技术程序;相反,它寄生在这些程序之上。撞击的测量、身体的排列以及重放的承诺,都成为他融合暴力与性的材料,而詹姆斯·巴拉德也开始把这种融合体验为一种令人不安的感知改变。

碰撞过程

摩托车以一声响亮的机械顿挫开始行驶。人形骑手靠坐着抵抗加速产生的力量,双手被铐在车把上,长长的胸廓覆盖着计量装置。前方,四个人形模特僵直地坐在轿车内,脸上标有神秘符号。这一场景既不带个人色彩,又具有仪式性——车辆依照缆索、钢轨和信号运动,但那些身体却被摆成仿佛等待一场磨难的姿势,而其伤势轮廓早已预先确定。 摩托车以猛烈的金属爆炸声撞上轿车前部。两辆车都向受惊的观众偏转;摩托车和骑手飞越发动机罩,撞上挡风玻璃,又以一团黑色碎片横断在车顶上,而轿车则被沿牵引缆向后拖出十英尺。发动机罩、挡风玻璃和车顶相继塌陷。车厢内,一家人形模特被抛向残骸,前排女性乘客被斩断的躯干嵌入破裂的挡风玻璃。随后,工程师走向摩托车,收集骑手身体分离的各个部分,把肢解的人形模特当作测试留下的技术残余。 撞击以慢动作重放时,暴力变得更加复杂。前轮向内折叠成一个“八”字;摩托车尾部升起;骑手短暂地呈现出一种不自然、近乎优雅的水平姿势。当人形模特向挡风玻璃飞去时,计量线圈割断了它的一只手腕,涂有伤口的部位迎向不断逼近的玻璃。与此同时,车内乘员也朝第二次碰撞移动,他们的头部和身体与挡风玻璃相撞,正是摩托车骑手撞上玻璃的同一时刻。玻璃在他们周围爆裂,骑手的脸被外伸的后视镜撕掉,他的手臂则在挡风玻璃立柱处断裂。 重放继续把车祸的各个阶段倍增。倒置的摩托车坠落到车顶;车把穿过空出的挡风玻璃,斩下前排乘客的头颅;前轮和镀铬前叉穿透车顶,传动链割断骑手的头部。车内,驾驶员从塌陷的方向盘上反弹回来,女性乘客滚向仪表板,她脱落的头部穿过后部车厢,最后从侧门飞出。轿车终于停稳,乘客们沉入充满玻璃的车厢,而它们不断发出信号的肢体恢复成粗略的人类姿势。这一经过工程设计的序列把灾难转化为一连串孤立的动作、撞击和轨迹;事件结束后,人们仍可检视这些片段,并且能够无休止地重放它们。

事后影响与心理效果

观众以梦幻般的静止状态观看重放。屏幕图像后方出现他们自身幽灵般的倒影,而角色的倒置使活着的观众显得不如人形模特真实。一名政府部门官员的妻子全神贯注地观看,仿佛正在目睹自己和女儿们被肢解。因此,这次测试产生的并非简单的科学距离感,而是不由自主的认同——这个人工家庭成为一块屏幕,观察者把自己的身体和家庭未来投射到其上。 金属与安全玻璃破裂的场面,以及昂贵技术物件遭到蓄意毁坏的事实,使詹姆斯·巴拉德感到头晕目眩。罗伯特·沃恩则一直盯着撞毁的汽车,触摸它撕裂的发动机罩和车顶,向车厢内望去,仿佛就要拥抱它。受损车辆、被肢解的人形模特和罗伯特·沃恩暴露的性欲相互碰撞,使詹姆斯·巴拉德进入一种暧昧的精神领域,在那里,机械毁灭和性穿透显得像是相互关联的抽象物。事后,罗伯特·沃恩恢复了平日的攻击性,驾驶他那辆沃恩的林肯大陆车在公路上把较小的汽车推到一旁,仿佛测试非但没有释放他的危险欲望,反而使其更加强烈。 这一事件也加深了詹姆斯·巴拉德与罗伯特·沃恩之间的关系。早先,他们首次相遇时已经形成一种动态——詹姆斯·巴拉德的敌意让位于顺从和可能的屈从,而罗伯特·沃恩的驾驶则表现出他不断变化的性格——好斗、分心、敏感、笨拙、专注而残酷。在道路研究实验室,车祸为这种关系提供了共同对象和共同词汇。后来,詹姆斯·巴拉德在罗伯特·沃恩的公寓里观看碰撞测试的慢动作影片;反复出现的撞击先使他平静,继而使他兴奋,而独自在公路上驾驶则让他想象自己坐在车辆操纵装置前。因此,道路研究实验室的测试并非孤立的展示,而是这两人持续解释身体、机器与伤害的范本。

制度性风险与罗伯特·沃恩的挪用

碰撞测试体现了小说关于汽车的更广泛悖论。道路安全宣传已经使詹姆斯·巴拉德感到,自己生命中那场可怖的高潮正通过电视事故和广告牌上的事故预先排演。道路研究实验室把这种排演变成物质现实——它制造一场受控事故,使伤害能够被观察、分类,并有可能得到预防。它散发的资料包括《乘员抛出机制》和《碰撞冲击中人脸的耐受度》等研究,其仪器把碰撞转换成可测量的数据。因此,同一种试图减少屠杀的文化,也制造出一份关于暴力可能性的庞大档案。 罗伯特·沃恩却把这份档案用于相反的目的。他的问卷后来在程序员、营养师、机场女乘务员、医疗技术员、西格雷夫和维拉·西格雷夫、电视制片人以及加布里埃尔之间流传;这些人都曾经历某种汽车车祸。问卷要求参与者想象公众人物的死亡,并提供一份详尽的伤害机制目录,包括乘客抛出、膝盖骨与髋关节损伤、乘员舱变形、翻滚擦伤、肢体截肢、面部伤害和挥鞭伤。道路研究实验室经过测量的碰撞,为这一更广泛的想象性计划提供了技术语法。专家知识不再局限于预防;它成为一种能够据此设计私人幻想的素材库。 碰撞测试也说明了罗伯特·沃恩的权威为何如此不稳定。他拒绝大型政府实验室的限制,声称这样的机构在心理上没有为他的计划做好准备;然而,他又借用其装置、程序和词汇。他拟议中的电视工作依赖摄影机、问卷、车祸记录以及科学专业知识的声望,而他自身的迷恋则把这些工具转向情色化的毁灭。他既不只是处于系统之外,也没有稳固地处于系统之内。他是这些实践的一种扭曲延续,使官方安全话语试图排除的欲望与奇观显现出来。

叙事意义

道路研究实验室碰撞测试是小说技术景观的缩影。汽车、人形模特、传感器、摄影机、工程师、解说员和观众共同构成一个社会—技术系统,在其中,危险分布于机器、机构、专业人员和观看者之间。这一事件表明,车祸可以被变得可计算,却不会因此变得情感中立;测量不但没有消除迷恋,反而可能强化迷恋。在罗伯特·沃恩的注视下,安全展示成为一种入门仪式,使人把汽车车祸理解为一种新的知识与欲望形式。 它的影响延续到道路研究实验室之外。詹姆斯·巴拉德和罗伯特·沃恩后来前往真实事故现场,收听警方广播,并观看救援人员从撞毁车辆中解救受困乘客。公路碰撞现场的人群表现出与模拟车祸周围相同的冷静而专注的兴趣;他们检查变形的散热器格栅、被压碎的车架以及破裂挡风玻璃上的纹路,仿佛灾难是一场公共展览。罗伯特·沃恩后来关于自己最终碰撞的想象,同样依赖反复出现的图像、经过细致规定的伤口,以及把死亡转化为一幕可以无休止修改的场景。因此,道路研究实验室测试既是一个字面意义上的事件,也是一个支配性模型——它教会人物把汽车车祸看作一场经过工程设计的奇观,在其中,技术、身体伤害、集体观看和性汇聚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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