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

马在叙事中始终不是背景景物，而是昂贵的军事装备、交通工具，也是战斗中易受伤害的参与者。受训战马与普通役马之间的差异，体现了贵族战争所需的资源；在决斗场上，让·德·卡鲁日的坐骑被杀，改变了他与雅克·勒格里交战的方式。

繁育、价值与军事用途

十四世纪的战马是一种专门培育的动物，记载称其为种马而非母马；许多战马体型高大，身高可达十六掌，体重可达一千四百磅。其力量足以承载约三百磅重的骑手、盔甲、马鞍和武器，而训练则使其能够迅速冲锋、急转、跳跃，并完成其他战场机动动作。有些战马还受训用蹄攻击。这些特质使战马成为骑兵作战中的实用工具，而不只是体型较大的乘骑马。

这样的马匹意味着巨额投入。一匹优良战马的价格可能达到役马或普通乘骑马的数百倍。诺曼底长期以马匹繁育闻名，当地种马场出产的种马在欧洲各地都为人所知。适用坐骑价格高昂且数量稀少，因此失去坐骑会造成严重的物质损失，尤其对于已经为军事行动投入大量资金的骑士而言更是如此。

卡鲁日的经历反映了服役所带来的经济压力。他参加军事行动时寻求战利品和可供索取赎金的俘虏，部分原因是想改善自己的财务状况；他加入苏格兰远征，也是希望带回足够的掠夺物，以弥补土地和收入的损失。1385年舰队从斯勒伊斯启航前，军队预支了两个月的军饷；卡鲁日本人及其麾下九名侍从共获支付三百二十利弗尔。他对获利的期待最终酿成灾难。法军返程时补给短缺，马匹饥饿且疲惫。有些人返乡时一贫如洗，连购买新坐骑的能力都没有；记载还描述了另一些人骑着役畜回家，这些动物平时通常用于拉车或犁地。卡鲁日返乡时身患疾病、财力耗尽，麾下九名同伴中有五人丧生，不过他获得了骑士身份。

交通与旅行风险

马匹也影响着平民旅程的速度与安全。1385至1386年那个严冬，让·德·卡鲁日陪同丈夫从丰泰讷勒索雷尔前往他那守寡母亲的庄园。道路泥泞，或因积雪结冰而湿滑，这趟旅程很可能至少耗时两天。玛格丽特可能骑着垫饰厚实的乘骑马，也可能乘坐封闭式马车；仆人随行，家中其他成员则负责行李。记载没有明确说明她具体采用何种交通方式，但清楚表明，天气、行李和随行家仆的需求都会限制行程进度。

卡鲁日骑马在前，身披武装；他的手下则携带刀具和棍棒。他们采取这些防备措施，是为了应对抢劫和遭劫掠武装团伙袭击的风险；这些武装团伙会在军事行动间歇劫掠乡间。骑马队伍比步行者更便于赶路，但马匹无法消除道路恶劣或遭遇伏击的危险。马匹、装备和仆人共同构成了家户安全出行的能力。

后来，在评估有关1386年1月袭击玛格丽特的相互矛盾说法时，骑马赶路的实际速度也成为关键问题。勒格里在不在场证明中辩称，从阿让唐到卡波梅尼尔有九法里，冬季道路难行，至少需要整整一天。他有优良马匹这一点也被记载提及，并考虑了接力换马的可能；同时，记载强调，在玛格丽特的婆婆离开的短暂时间内，往返行程会有多么紧迫。因此，马匹不仅是交通工具，也是书中考察所述行程是否可行的一部分；但仅凭马匹本身，无法裁定相互冲突的说法。

司法决斗中的战马

司法决斗所需的坐骑，必须适合承担另一种异常危险的任务。参战者穿戴盔甲时，坐骑也在接受准备。标准马具包括钢制马勒和嚼子、以腹带固定的高鞍头马鞍，以及用于携带武器的环或链。绗缝罩衣保护马身；一种称为马面铠的关节式金属头具保护马脸，颈部和侧腹则可由甲片或锁子甲覆盖。金属马镫和马刺帮助骑手控制坐骑，尤其在战斗迫使骑手松开缰绳时。

1386年在巴黎举行决斗时，两匹马分别在封闭场地的两个入口处待命。长官发出信号后，侍从协助骑士上马，并递给他们长矛和盾牌。两人从马匹装备中取出武器，包括长矛；待他们上马并披挂完毕，侍从便退开。随后，卡鲁日和勒格里分别从相对的入口冲出，身后的入口随即关闭。马匹载着两名参战者进入开场的长矛交锋；双方人马及其装备在场地上疾驰，速度不断加快。

坐骑的作用不只是把骑手送到对手面前。受训战马必须支撑冲锋，并在决斗持续进行时应对突然的方向变化。卡鲁日和勒格里后来骑马挥斧交战，两人精疲力竭时都曾暂时脱离战斗。在一次重新发起的攻击中，勒格里的战斧击中卡鲁日坐骑的颈部，将其杀死。卡鲁日跃身避开，同时保住了自己的战斧。这一损失改变了交战局面——骑士此时已步行，而勒格里仍骑在马上并继续进攻。因此，马匹的死亡改变了决斗的即时力量对比，却没有使决斗就此结束。

物质与叙事意义

书中反复关注坐骑，将大规模军事事件与个人近身危险联系起来。马匹必须购置、喂养、运输、装备并维持生命；每一项需求都暴露出军事行动的成本与脆弱性。法军远征在苏格兰的崩溃，部分通过饥饿或疲惫的马匹，以及以农用牲畜屈辱地取代战马的情形呈现。与此相对，决斗中一匹坐骑的死亡，将盔甲与战争的沉重负担带入狭窄的场地，也迫使卡鲁日徒步继续战斗。

马匹也使普通旅行与战斗之间的差异具象可见。乘骑马或马车可以载着贵族女性穿越冬日旅途，而昂贵的种马则载着身披盔甲的骑士冲锋。但无论哪种用途，都无法使马匹免受伤害——天气、饥饿、道路状况和武器，都可能压过优良繁育与训练带来的优势。这些事件中马匹的作用，使军事力量作为一种物质体系变得清晰可见；这一体系依赖活物，而它们的耐力能够决定人们可以尝试什么，也能在决斗场上决定人们被迫如何作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