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猫

杀人者

贝朗热一世回忆中的家猫,既是一只被鲜活忆起的独特宠物,也是垂死的国王借以持续表达爱意的少数生灵之一。它原是一只脆弱的小猫,被人发现后在家中养大;这只姜黄色的猫逐渐信任人类家人,却始终害怕外面的世界。它惨烈的死亡以及后来在梦中的现身,使这段亲密回忆成为国王记忆衰退、死亡临近之际的动人对照。

身份与早年生活

贝朗热一世记得一只小姜黄色猫;他在田野里发现它时,它与母亲失散了。小猫大约两周大,也可能稍大一些,但已经会抓咬;他形容它原本凶悍,经过照料后才改变了性情。他喂养并抚摸它,把它带回家,看着它长大,成为他口中最温顺的猫。这段回忆赋予猫一段独特的经历,而不是将它视作一只寻常宠物——在国王的讲述中,它早年的野性、驯养过程和生活习惯都各有特点。

猫的彬彬有礼成为这段回忆的鲜明特征之一。贝朗热一世把它比作一位王子,记得它曾钻进一位来访女客的大衣袖子里。家人在半夜归来时,猫会睡眼惺忪地迎接他们,然后跌跌撞撞地回到自己的窝里;早晨,它则会叫醒他们,爬上他们的床。这些反复出现的日常仪式通过平凡的亲近表现爱意——猫在自己的休息处与家人共用的空间之间来回活动。

受保护的天地及其局限

家是猫的庇护所,但它的安全取决于家人是否允许它进入。卧室门关上时,猫会用后半身抵住门,试图把门推开。它进不去,便恼怒起来,大声吵闹,还赌气了一星期。这件事表明,对于一只习惯在人们中间自由活动的猫来说,一道屏障会带来多么强烈的困扰。

在家以外的地方,猫很容易受到惊吓。它害怕吸尘器,也会因为一个发条老鼠玩具而躲到衣柜下面——它先焦虑地嗅了嗅玩具,玩具一动,它便发出嘶声,转身逃跑。有人试着把它带到人行道上,又让它遭遇了一个它无法理解的世界。四周都是跳来跳去的鸽子,它紧贴墙壁,绝望地朝贝朗热一世哀叫。这段叙述强调的不是它的威势或捕猎本能,而是它的脆弱与不信任。

猫和人相处自在,尽管其他动物似乎令它感到陌生或受威胁。贝朗热一世记得,它并不怕人,有时还会突然跳到他们肩上,舔他们的头发。这种对比十分鲜明——人类的陪伴足够熟悉,令它毫无戒备地亲近;而其他动物和开阔的街道仍然陌生。在国王的回忆中,猫似乎把人类伙伴当作猫,却把真正的猫视作别的东西。因此,它在家中的位置既亲密又有限——它属于自己的家人,却不属于更广阔的动物世界。

死亡与国王的悲痛

猫独自外出时,这种受保护的生活便告终了。邻居的一条大狗杀死了它。贝朗热一世毫不回避地回忆它的尸体,把受伤的猫比作玩具或木偶——它失去了一只眼睛,一只爪子也被撕掉,仿佛一个被残忍的孩子毁坏的洋娃娃。突如其来的暴力颠覆了此前的家庭场景——曾经被迎上床、在门口受到欢迎的动物,如今却在家外毫无还手之力。

其他人物对这场失去作出了不同反应。玛丽王后责怪门没有关好,并说自己早就提醒过玛格丽特王后;玛格丽特王后则说她讨厌这只多愁善感又胆小的动物。与这些话相反,贝朗热一世的悲痛毫不含糊。他说自己很想念这只猫,记得它善良、美丽而聪明,并坚持说它对自己的爱多么深切,还称它是自己唯一的猫。这种反差使这段回忆不只是一则温馨轶事——它显露出国王依然能够触及的柔情,即使他的其他记忆和能力正在衰退。

梦境与回忆的形式

这只猫并非以重新复活的宠物身份归来,而是在贝朗热一世说自己过去常做的一个梦中现身。它躺在壁炉里发红的余烬上,玛丽王后惊讶它竟没有被烧着。国王解释说猫不会被火烧伤。接着,猫在浓烟中从壁炉里走出来,但归来的动物已不再是原来那只猫——它变成了另一只又胖又丑的猫,一只庞大的母猫,像它的母亲野猫;按照国王的比喻,它也像玛格丽特王后。

这个梦保留了猫的形象,却把它改变得面目全非。猫不可思议地幸存下来,令死亡仿佛暂时逆转,但这种变化带来的不是熟悉宠物的复归,而是不安。温顺的姜黄色猫与庞大的母猫形成对照,也让回忆回到它的开端——那时,小猫刚从母亲身边被带走;与此同时,玛格丽特王后也被纳入梦中这一连串相似形象之中。这个梦并未抹去那条狗的袭击;它展现的是,国王的想象如何让记忆中的动物变了模样。

剧本的演出指示规定,讲述猫的故事时应尽可能不带感情,仿佛贝朗热一世恍惚失神,陷入梦游般的昏沉状态;只有最后一段独白才流露悲伤。这一指示赋予这段回忆一种破碎而悬置的质感——对习惯和伤口的细致铺陈,并未化作惯常的悲痛爆发。尽管如此,最后流露的失落还是冲破了克制。国王的回忆从小猫的信赖,转向它残破的身体和变了模样的梦中形象;在这个过程中,这只猫成了衡量他尚能感受之事的尺度——那是一只他曾经爱过的独特生灵,也是失去它所带来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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