阶级等级

查泰莱夫人的情人

小说中的阶级等级所支配的不只是财富或职业——它将人们的生活方式彼此隔开,界定谁可以被视为社会上合宜之人,并使亲密关系变成金钱、身份地位和公众评判的问题。阶级的影响体现在政治立场与私人交往的对照、梅勒斯的自尊与他人赋予他的地位之间的对照,以及恋人共同生活的愿望与令此事困难重重的社会条件之间的对照之中。

社会距离与同情的限度

希尔达明确指出了这道隔阂——她警告康妮·查特莱,终有一天,她会为自己曾与一个工人阶级男子有所牵连而感到羞耻。她的反对并未被描写成对阶级政治一无所知。她区分了在政治危机期间支持劳动人民与和他们共同生活,认为双方的生活节奏迥异。这一区分揭示了一种即使在人们自称怀有政治同情时仍能延续的等级秩序——团结未必足以克服那些将私人生活彼此隔开的社会习惯与成见。

希尔达有所松动,也表明人们是以体面标准来衡量接纳与否的。她推想,梅勒斯想必还算体面,因为他曾在印度军队中担任中尉四五年,而且在她看来,他似乎有品格。他的军旅经历成了她用来让他符合自身社会期待、变得较易理解的依据。然而,这种让步是有限的。她先前的警告仍将与他的关系描述成康妮日后可能会后悔的事,因为双方社会地位的差异被认为使长久的亲密关系难以实现。

梅勒斯的独立性与阶级权威

梅勒斯把自己难以立足之处归因于拒绝屈从于组织周遭世界的权势。他说,自己本可以在军队中升迁,也能管好手下的人;他们喜欢他,而他发怒时,他们又有些怕他。他无法忍受的,是上级那种令人麻木的权威。他也拒绝认定自己的反抗使他显得女性化——他并不以打鸟、积攒钱财或出人头地的欲望来界定自己。他的叙述将阶级权力与金钱和制度命令联系起来,同时坚持认为,自己未能按社会认可的方式发迹,并不意味着他缺乏能力或自我价值感。

这种自尊使他人赋予他的地位变得复杂。梅勒斯担心,在眼下这个世界里,自己没有什么能给一个女人;如果生活仍然孤立无依、毫无进展,他便称自己不过是一张废票。他不想仅仅成为康妮的男宠;在他看来,共同生活必须有某种属于他自己的意义和方向。金钱与社会地位掌握在康妮手中,他也明白决定权会在她那里。然而他同样坚持,自己对自身而言是一个真实的存在,即使别人看不出他的存在有何意义。因此,两人的关系使物质上的不平等显露出来,却没有把他简化为依附者,也没有否认他拥有独立身份的主张。

亲密关系、金钱与不平等的权力

梅勒斯说,令他害怕康妮的正是金钱和地位。他的恐惧标示出关系内部的一种压力——即使两人之间可能存在温情,她的财富与社会地位所代表的世界仍横亘在他们之间。康妮问自己是否温柔,但他的回答并未简单地解决这个问题;他低头看着她,目光暗沉而恍惚。这番交谈让情感上的困难与物质上的困难一同显现。仅凭情意无法消除权力差异。

康妮的父亲马尔科姆爵士也从同样的不平衡出发理解这段关系,但将其视为可能遭人利用。当他问猎场看守人出身何处时,康妮解释说,梅勒斯是特弗肖尔煤矿工人的儿子,并坚称他十分体面。马尔科姆爵士称他为淘金者,又说康妮是一座唾手可得的金矿。这番指控把这段关系简化为一笔交易,将梅勒斯描绘成贪图财富的人,把康妮描绘成可以任人开采的富家女。康妮否定这种说法,说父亲只要见到梅勒斯便会明白,并强调他是个男人。她还忆起克利福德·查特莱曾因梅勒斯不肯谦卑而厌恶他。因此,这场冲突不仅关乎经济依附,还关乎一个工人阶级男子是否必须表现得恭顺才能得到接纳。

丑闻、婚姻与社会约束

马尔科姆爵士明确表示,他主要反对的并非这段私情本身,而是女儿与一名猎场看守人交往所引发的丑闻。他担心流言,也担心康妮的继母会作何反应。他的反应区分了私下行为与其公开含义——这段关系尤其令人无法接受,是因为它跨越了显而易见的阶级界线,足以成为社会议论的对象。康妮也意识到公众评判的力量,并形容对生活在社会中的人来说,流言格外令人不快。她考虑隐瞒梅勒斯的姓名,并暗示孩子属于另一个男人,部分原因是梅勒斯想要取得自己的离婚判决。隐瞒的可能性表明,社会体面直接影响着这对恋人能够公开多少关于未来的事情。

当人们提出干脆离开的可能时,实际后果便变得更加严峻。希尔达说,康妮眼下无处可逃,因为克利福德太出名了。接着她指出了两人共同生活所受的限制——若想在不受迫害的情况下共同生活,他们就得结婚,而结婚意味着两人都必须离婚。阶级等级在此通过社会公众的认知以及个人偏见发挥作用。康妮的社会声望限制了她悄然离去的自由,而梅勒斯作为猎场看守人的身份,则使这段关系成为丑闻之源。因此,两人想要共同建立生活,就必须面对离婚的法律程序,以及令不公开身份地逃离看起来不可能的社会审视。

意义

在这些交谈中,阶级体现为物质优势、社会许可与恭顺要求之间的关系。希尔达可以在政治上表示同情,却认为跨越阶级界线共同生活并不现实;马尔科姆爵士可以容忍私下的恋情,却反对它引发的丑闻;梅勒斯可以承认康妮掌握金钱与决定权,却不接受这些事实定义自己的全部价值。叙事并未假装阶级差异已经消失,以此化解紧张关系。相反,小说展现了阶级如何通过有关品格、体面、依附关系以及谁有权决定共同未来的成见,渗入亲密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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