贫困状态
查理和巧克力工厂贫困状态是查理·巴克特家庭最具决定性的物质处境,也是塑造他在故事中位置的最明显力量之一。它决定一家人住在哪里、吃什么、如何度过冬季,甚至使查理参加金奖券竞赛显得极不可能。与旺卡巧克力工厂奢侈的富足以及富裕家庭的购买力相对照,一家的匮乏使查理最终获得的提升既不合乎社会常理,又具有道德意义。
家庭居住条件
查理·巴克特与家中的六位成年人——巴克特先生、巴克特太太、乔爷爷、约瑟芬奶奶、乔治爷爷和乔治娜奶奶——住在大城市边缘一所小木屋里。屋里只有两个房间和一张床。由于四位祖父母年老而疲惫,他们永久占用这张床;巴克特先生、巴克特太太和查理则睡在地板上的床垫上。这种安排本已十分不舒适,但冬季使情况更加糟糕——整个夜晚,刺骨的冷风都会吹过地板。
一家人无法改善这些条件。他们买不起更好的房子,甚至买不起另一张床,因为贫困状态使他们没有钱购买这类必需品。因此,他们的匮乏是结构性的,而非暂时的不便。狭窄的房间、共同的睡眠安排和冰冷的地板,使贫困状态显现为一种组织每个家庭成员身体生活的处境。
工作、食物与饥饿
巴克特先生是家中唯一有工作的人。他在牙膏工厂工作,坐在工作台旁,把小盖子拧到装满牙膏的管子上。然而,无论他工作得多么卖力、动作多么迅速,拧牙膏管盖的工钱都不足以充分养活这样一个大家庭。他的工资甚至买不起一家人所需的一半东西,家里没有足够的钱购买合适的食物。
他们平日的早餐是面包和人造黄油,午餐是煮土豆和卷心菜,晚餐是卷心菜汤。星期日只有一种狭窄的丰盛仪式——一家人吃的仍然完全是同样的食物,但每个人都可以添第二份,这使星期日成为值得期待的一天。一家人并没有彻底饿死,但每个人都一直感到空腹,包括年老的祖父母、查理的父母以及查理本人。这个区别很重要——生存尚且可能,但舒适、饱足和选择都不存在。
查理正处于成长阶段,因此承受的饥饿最为强烈。巴克特先生和巴克特太太常常把自己的午餐或晚餐份额让给他,但即使他们作出牺牲,也无法提供足够的食物。因此,贫困状态既造成身体上的匮乏,也产生了一种亲密的照料模式。父母无法消除根本的短缺,却努力重新分配短缺,使查理承受的部分少于他们自己承受的部分。
巧克力作为匮乏与欲望
巧克力成为查理贫困状态最有力的象征,因为它既看得见,又几乎完全无法得到。上学路上,他看见商店橱窗里堆着一大片一大片的巧克力,把鼻子贴在玻璃上;与此同时,别的孩子在他面前吃巧克力棒。其他孩子能够享受的普通快乐,对查理而言却反复成为排斥他的景象。
查理一年只能得到一次巧克力,在他生日那天。全家攒钱,让他得到一小块巧克力,他把它当作纯金一样珍视。他把巧克力放在一个小木盒里,好几天只看不碰,然后每天咬下一点点,分好几天吃完。小心延长这块巧克力的过程表明,贫困状态如何改变食物的意义——巧克力不再是随手可吃的甜食,而是一件珍贵的拥有物,其价值有一部分正来自它的稀缺。
这种经济现实也支配着一家人对金奖券的期待。查理认为自己根本没有真正找到金奖券的希望,因为他每年只能得到一块巧克力。乔治爷爷直截了当地说明了实际原因——最有可能找到金奖券的孩子,是那些买得起每天吃巧克力棒的孩子,而查理几乎没有机会搜寻。因此,这场竞赛看起来奖励的不只是运气,还有接触消费品的机会,使财富直接成为竞争中的优势。
贫困状态与不平等的机会
与其他金奖券持有者的对比,使贫困的社会层面尤其清楚。奥古斯都·格卢普的母亲解释说,他每天吃那么多巧克力棒,找到金奖券几乎是不可避免的。他的家庭可以把持续消费视为常态,甚至把它辩护为营养。相比之下,查理把一块巧克力当作一年一度的事件,也无法参与第一批金奖券被发现后席卷全球的购买狂潮。
维鲁卡·索尔特的金奖券显示出更为集中的资源。她的父亲索尔特先生买下成千上万、或许数十万块旺卡巧克力棒,并将它们运到自己的工厂。随后,他调派大约一百名剥花生工人,从早到晚拆除巧克力包装纸。因此,维鲁卡的成功是通过财富与劳动力的工业性调动产生的,而查理的机会则取决于在雪下偶然发现的五十便士硬币。
在查理心里,那枚硬币立刻变成了食物。他打着寒战,紧紧握住硬币,想着买一块美味的巧克力,立刻把它吃掉,再把剩下的钱带回家给母亲。这个发现短暂地呈现出个人饥饿与家庭责任之间的选择。贫困状态使两种可能都十分紧迫——他需要营养,但也明白钱属于这个家庭。查理的一枚硬币与索尔特先生覆盖整座工厂的搜寻形成对照,使金奖券竞赛成为对不同经济世界的含蓄比较。
从匮乏到转变
即使查理进入旺卡巧克力工厂之后,贫困状态仍然居于核心位置,因为工厂体现了他家庭生活的反面。巧克力河完全由滚烫的融化巧克力构成,巨大的玻璃管道每小时将数千加仑巧克力输送到其他房间。瀑布翻滚并拍打着巧克力,周围的树木、灌木、青草和毛茛则是可以食用的发明。这片奢侈的食物景观颠倒了查理关于卷心菜汤、定量份额以及像宝物一样保存生日巧克力的经历。
工厂的富足也暴露出不受约束的消费所带来的危险。奥古斯都·格卢普的家庭可以获得查理几乎无法想象数量的巧克力,他跪在巧克力河边,把滚烫的融化巧克力舀进嘴里。他的食欲使自己直接陷入身体危险。他进入的管道并不会通向安全无害的地方,而是通向旺卡制作草莓味巧克力外皮软糖的房间,这带来了奥古斯都可能被加工成糖果并按磅出售的可能性。这一场景把食物从稀缺的生存手段转化为一种能够吞没人体的工业力量。
参观结束时,威利·旺卡解释说,他想把工厂送给查理。旺卡没有子女或家人,相信自己不可能永远经营工厂;他需要有人继续经营,包括为了数千名奥姆帕-卢姆帕人的缘故。他拒绝成年人,因为他预料成年人会抵制他的方法,并坚持寻找一个善良、明智、充满爱心的孩子,把制糖的秘密传给他。查理的贫困状态并不是通过普通的经济改善被抹去,而是通过一次非凡的所有权转移被颠覆。这个每年只能买得起一块巧克力的男孩,被选中继承一个巧克力以每小时数千加仑存在的地方。
叙事意义
贫困状态赋予查理的行动以分量,并确立了情节所依赖的道德与社会对比。他是书中的五名儿童之一,但与其他孩子不同,他并不是从每天消费、富裕父母或指挥大规模搜寻的能力开始的。他一家的饥饿使他对巧克力的渴望可以理解,却没有使这种渴望变得具有破坏性;他想要食物,同时也珍惜自己得到的微少份额,并考虑把找到的钱的一部分带回家。
小说不断把匮乏置于过剩旁边——卷心菜与巧克力、每年一块与买来的成千上万块巧克力棒、冰冷地板上的床垫与充满可食用景观的工厂。通过这些对比,贫困状态不再只是查理个人的困苦。它揭示了家庭牺牲、金钱、劳动、消费与社会机会如何被分配,也使最终的继承成为对故事开端秩序的颠倒——查理起初是最无力进入巧克力经济的孩子,最终却成为被选中掌控这个最令人炫目的机构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