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姆因父亲罪行自责并惩罚自己

校外

汤姆的愧疚与自我惩罚并非只是对父亲罪行的懊悔;它们逐渐成为一场私下的考验,检验汤姆能否与那个曾凭借姓氏和财富庇护自己的男人有所不同。他拒绝接受可能缓解经济危机的援助,把公众关注视为威胁,并将自己的生活限制在工作与孤立之中。起初,这种克制让他觉得自己在道德上独立自主,但里斯和卡莱尔学院的人逐渐让他看清代价——汤姆是在为别人的过错惩罚自己,还把接受帮助误认为贪腐。

愧疚与拒绝占取便利

汤姆得知父亲入狱可能使自己符合特殊助学金的申请资格时,这种可能性让他觉得那是不公平的捷径。这项例外会让他领先于那些父母挥霍了大学储蓄或威胁停止支付学费的学生,尽管就在上一年之前,汤姆从未缺过什么。父亲的罪行摧毁了其他人的生活;在汤姆看来,利用这些罪行获得帮助,会颠倒道德秩序,让他成为伤害的受益者。

汤姆拒绝了。他把表格和要求提交的证明文件都扔掉,注册了秋季课程,然后去工作。他无法完全解释自己的决定,但确信拒绝占制度的便宜,是自己离开即将失去的家唯一能做的事。作为父亲的同名者,他料想自己必须背负耻辱;至少,他可以选择不与父亲相似。这个选择让他多少感到自豪——靠自己的劳动,他得以回到校园,再读三个学期。然而,同样的决心并没有恢复他的自信。在楼下的一场派对上,他无法不去理会那些窃窃私语,也无法觉得自己有资格不把它们放在心上。

这种矛盾是他自我惩罚的核心。汤姆可以把努力工作视为自己挣得一席之地的证明,却无法把同样的判断用于自己是否配得上普通的制度援助。因此,他对独立的要求比单纯自力更生严苛得多——当满足需求的途径与父亲的过错有关时,他把需求本身也视为道德上可疑。

羞耻、审视与想象中的裁决

即使没有眼下发生的直接冲突,对被人注视的恐惧也左右着汤姆的行为。回到学校后,他明白,自己住进珀金斯之家,是学院为允许他返校且不让父亲向媒体披露此事而向父亲作出的承诺之一。这项安排让他始终意识到丑闻与曝光的风险。后来,他说自己正努力不引人注意,并认为院长给他的信把继续注册就读的条件设为避免媒体大肆报道。他想象自己与男友的合照会成为头条新闻,并把公开露面视为可能令自己失去学籍的危险。

这种预期让他把自己禁锢起来。里斯告诉他,逃避外面的世界不是好办法,汤姆不必把自己关进监狱。汤姆承认退缩是自己的打算,但还没有放弃。里斯提出,他或许觉得自己理应受到惩罚,汤姆回答说,也许确实如此。他把这种感受与过去的自己联系起来——那时的他自以为能凌驾一切,期待别人仰慕自己,也认定没有什么事是自己做不到的。他承认自己曾是个混蛋,不过也将过去的傲慢与里斯遭受的暴力区别开来。

汤姆想象中公众对他的裁决,比他实际能够得到的支持严厉得多。在后来的一场危机中,他记得院长的话,认定她在谴责自己不配当学生,但那一幕揭示出,他误读了她的信。院长坐在他身旁,逐条解释信的内容——她是在建议他如何保护自己、享受这一学年,并非威胁要开除他,也不是要他替学院挡住不受欢迎的关注。她还提醒他,不要把自己的恐惧投射到别人的行为上;如果觉得受到不公平对待,就应该寻求澄清。这番纠正之所以重要,是因为汤姆一直活在一种想象中的制度裁决之下,而院长本人并不认同这种裁决。

里斯作为见证者与制衡力量

汤姆的愧疚逐渐加深,与此同时,他也越发明白里斯的戒备自有其过往缘由。里斯解释说,学校必须提供珀金斯之家的住宿,才能争取父亲同意他返校,并阻止父亲向媒体披露此事。汤姆听着,没有逼问。接着,里斯讲起以前的室友——一名运动员——如何伙同朋友以恐同言语羞辱他,以及室友和其他男人如何趁他熟睡时按住他并侵犯他。里斯在派对后醉得很厉害,除了室友之外无法指认当时在场的其他人;他也没有立即报告这场侵犯。汤姆问里斯告诉学校后校方采取了什么行动,但这番披露也表明,里斯的全部经历及其后果,并不是别人可以随时要求他讲述的。

汤姆意识到,此刻是在邀请自己表达关心;他内心的一部分渴望了解里斯,也渴望让对方了解自己。然而,他的本能仍是退回自我封闭之中,尽管他渴望有人关心压在自己身上的经济压力与前途未卜。这种犹豫呼应了他拒绝援助的做法——他渴望联结,却难以允许自己有所需要。

两人的亲密关系让这一冲突更加明晰。一次性接触之后,汤姆告诉里斯,他们做过的事不能成为两人之间唯一的事。他努力不做个混蛋,并请求里斯让自己参与其中,但这个请求也暴露了汤姆对自主权的需要,以及他害怕被局限在一个自己无法接受的角色里的心情。他觉得自己曾经破碎,如今是从旧生活的残骸中重新拼凑起来的,并坚持认为没人能把他变成他不想成为的人。这一幕没有化解他的愧疚;它展现的是,努力控制自己的行为、努力做个正派的人,也可能成为他施加给自己的另一重压力。

接受帮助,而不变成父亲那样的人

汤姆的处世准则面临的最严峻考验,出现在他的处境愈发难以应付之时。一月学期期间,第一周里,他每天开出租车或用自己的汽车私下揽客,最长时达二十小时。七天后,他的视线开始模糊,反应也变迟钝。里斯不肯让他离开,直到他连续睡足八小时;随后,里斯让他坐下来,与里斯的父亲商量借款的事。汤姆拒绝接受他们任何一人的钱,因为他担心安德斯家拿出这笔钱会很吃力,也担心这笔钱或许还得留给里斯读书用。

不过,他同意联系院长、经济学系主任和自己最喜欢的经济学教授,说明自己的处境已经变得多么艰难。说出这些事让他觉得屈辱,仿佛自己成了一本摊开的书,但收到的回复都提供了帮助。院长无法延长学费缴纳期限,却为他安排了一份校园勤工助学工作,可以解决伙食问题。接着,他与助学金办公室负责人的第二次谈话进展更顺利——只要提交更复杂的证明文件,并定期与社会工作者会面,汤姆就可以凭无家可归者身份获得豁免,进而申请金额不高的学校助学金和无家可归学生服务。一名社会工作者还找到一个项目,能够支付他当学期的书本费。

即便这份支持与他原本希望得到的帮助相当接近,接受它依然很难。汤姆想把自己与有需要的人区分开来,指出自己眼下有地方住,还有一辆价值五万美元的汽车。里斯让他正视,这些情况并不能消除他无家可归的处境,也不能消除他对援助的需要。里斯让汤姆重复——寻求帮助没有错,接受帮助也不是占任何人的便宜。汤姆为被迫承认这一点而恼火了两天,但最终还是与社会工作者交谈,并接受了实际援助。

这一变化并非突然摆脱了羞耻,而是重新界定了道德独立的含义。早先,汤姆相信拒绝帮助是最明确的证明,表明自己不会重蹈父亲的覆辙。通过向学院坦言实情并接受有限且切合需要的援助,他开始把正当支持与剥削区分开来。他仍然勤奋工作,但工作不再是应对需求时唯一允许自己选择的办法。

持续的挣扎,而非彻底赎罪

汤姆认为自己伤害了里斯时,也会表现出自我惩罚。里斯因两人是否要对恋情保密而结束关系后,卡什来到躺在床上的汤姆身边。卡什很担心,因为里斯打电话说,可能需要有人留意汤姆。卡什明确表示,汤姆在电话里的告别听起来令人担忧,尽管汤姆坚持说自己没有自杀的念头。卡什的介入表明,朋友已经看出汤姆的痛苦,也表明里斯已经越过两人关系的边界,确保汤姆不会独自承受这一切。

汤姆对自己过往的看法,在真实的自我负责与过度谴责之间摇摆。他承认自己曾经傲慢,也承认期望别人仰慕自己伤害了他人;但里斯的存在帮助他听见院长对他有权在卡莱尔就读、不受骚扰的辩护。院长调查了杰克的行为,并表示学生有权在不受骚扰的情况下上学;然而,汤姆原本已经准备好说,杰克的行为情有可原。院长的话里听得出里斯的影响,汤姆意识到这一点时,几乎要笑出来或哭出来。这种反应凸显了汤姆认为自己理应受到的惩罚,与别人坚持他有权得到的保护之间的差距。

因此,汤姆的愧疚始终是一种反复出现的压力,并不会因为一次交谈或一次助学决定而彻底解决。它始于他拒绝从父亲的罪行中获利,继而扩展为对审视的恐惧与自我退缩,又在那些要求他让人看见自己、接受关怀的关系中受到挑战。他逐渐愿意接受帮助,并没有抹去他对自己过去行为应负的责任;相反,这让责任不再无限扩张,避免父亲的罪行与他过去的傲慢成为将他永久隔绝于人群之外的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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