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克逊霍尔
森林漫步者杰克逊霍尔既是卡拉格收养后的人类家园,也是他一次次显露这一身份局限的地方。最初,主街上陌生而繁多的商店、人群和汽车令他应接不暇;后来,这座小镇成为他与拉尔斯顿一家共同生活、上学的地方,也是他面对附近荒野时的出发点——那片荒野是他作为美洲狮所熟悉的。
初抵小镇与主街
卡拉格离开家人后,徒步来到杰克逊霍尔。他以人类形态赤着脚,从林木茂密的山坡上走下来,穿过树林和林间空地,走近最初几栋建筑。在警察局,他声称自己已经不记得自己是谁,也不知道自己来自哪里。这个骗局得逞了——警察把他当成人类,并给了他所需的证件。因此,杰克逊霍尔成了他被赋予的人类生平的起点;并不是因为他到来时已有明确的身份,而是因为他找到了办法,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来历不明的人。
他第一次见到主街时,感官受到了强烈冲击。他和米娅穿着褪色、沾污且不合身的衣服,头发里有松针,手上沾着泥土;但人群让卡拉格兴奋不已,他顾不上是否有人在看他们。光鲜的汽车令他着迷,又因浓烈的气味让他感到排斥。商店橱窗里陈列着帽子、石头、衣服、印着人脸的马克杯和食物;他把脸贴在玻璃上,专注地看着这些物件与选择,而在他从前的生活中,这一切都无从想象。
冰淇淋的招牌让这种陌生感直接触及他的身体。卡拉格看得懂上面列出的口味,因为母亲教过他认字,但他从未听人说过冰淇淋是什么。香甜浓郁的黄油气味之后,他的肚子咕咕作响;更紧迫的是,衬衫底下开始长出毛发。在杰克逊霍尔,对一种普通人类甜食的好奇,恰好伴随着动物形态可能暴露他的威胁。因此,小镇店铺的门面不只是现代人类生活的标志,也是他早期一边学习融入这种生活、一边仍然是美洲狮时,两者发生碰撞的场景。
杰伊的收养生活
十三岁时,卡拉格以杰伊之名为人所知,在杰克逊霍尔初级中学读七年级才不过几周。他入学较晚,因为此前需要先在收养家庭家中接受私人辅导,学习人类世界的知识。他那沙色的短发和金绿色的眼睛让他看起来像个普通学生;牛仔裤、运动鞋和背包则使这副模样更完整。学校里几乎所有人都已习惯他的存在,不过“并非所有人都如此”这一保留说法表明,他并未完全被接纳。
拉尔斯顿家的住宅让这种分裂的生活以日常家庭生活的形式变得具体。卡拉格放学后回到家里,家中的黑色拉布拉多犬宾戈总会冲他吠叫,浑身毛发竖起。卡拉格通常不理会这条狗,把它的敌意归因于它讨厌猫科动物。然而另一次去访时,他以披着人类外形的美洲狮作出回应——他露出人类的牙齿,发出嘶声,宾戈便夹着尾巴呜咽着退开。卡拉格的养父唐纳德只剩下满腹疑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这场交锋短暂颠倒了这个家庭表面上的秩序——狗的本能察觉到一股动物气息,而卡拉格的反应则显露出他要将这股气息压抑在内有多么困难。
家庭、学校与附近的荒野
杰克逊霍尔也是安德鲁·米林的家庭故事与周围群山联系起来的地方。米林讲述说,女儿琼出生后,他和伊夫琳从洛杉矶搬到那里,因为伊夫琳想住在群山之间。她喜爱雪,也会和琼一起在雪地里玩耍,有时她们会变成第二形态。在他的讲述中,这次搬迁起初是为了在她们喜爱的景色中共同生活。米林说,他曾提醒她们狩猎季即将来临;这让那片景色显露出更危险的一面。此处的叙述说明了其中的风险,却尚未揭示结局。
对卡拉格而言,小镇也是收养家庭安排出游的起点。安娜端着蔬菜千层面欢迎他回家,唐纳德宣布他们第二天要去黄石国家公园露营。卡拉格只好假装和他们一样兴奋。他早已熟悉黄石国家公园的石头和一片片草叶,也料到那些认得出他是美洲狮的动物会嘲笑他居然睡在尼龙帐篷里。两者形成了鲜明对比——拉尔斯顿一家认为这是一次深入荒野的出游;对卡拉格来说,这片地方早已熟悉,只是从那个要求他扮演人类的家出发,重新抵达这片领地。
无法确定身份的家
卡拉格一次次回到杰克逊霍尔,显露出外在的熟悉并不能保证他拥有归属感。在清水高中待了几个星期后,他站在一成不变的卧室里,却觉得自己像个陌生人。他一直努力扮演杰伊,也就是拉尔斯顿家中那个普通男孩;但他意识到,这种描述无法涵盖真实的自己——尽管外表是人类,他仍是卡拉格。房间没有改变,改变的是他与房间之间的关系。杰克逊霍尔能给他证件、学校、一张床和家庭日常,却无法抹去他藏在这些事物之下的身份。
杰克逊霍尔在故事中的意义,正在于它这两种作用始终无法调和。这里是卡拉格成功伪装成人类的地方,也是日常遭遇——商店橱窗、校园生活、家庭晚餐、门边的一条狗——让这种伪装显出其努力痕迹的地方。与此同时,小镇靠近群山和黄石国家公园,也让人类的家庭生活与卡拉格早已熟悉的动物世界相连。杰克逊霍尔并非只是逃离荒野或拒绝荒野的避难所;它是一道门槛,他的两种生活在这里一次次相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