欺骗

基本信息

《欺骗》是美国作家菲利普·罗斯(Philip Roth)创作的小说,初版于1990年。它以对话为主要叙事形式,也是一部具有后现代实验色彩的元小说:书中不只讲述人物的婚外情,还让“作者”本人以虚构人物的身份进入故事,故意使现实与虚构、传记与小说之间的界线变得难以判定。它后来被归入常被称作“罗斯书系”的作品之中,与《事实:一位小说家的自传》《父业》《夏洛克行动》和《反美阴谋》等书形成彼此映照的创作脉络。

故事与叙述方式

小说的中心人物是一位名叫“菲利普·罗斯”的美国作家。他已婚,与一位同样有婚姻的英国女性维持着婚外关系。两人主要在伦敦一间工作室相会,交谈发生在亲密关系的前后;话题从彼此的生活、困境和欲望,延伸到他们为何被对方吸引,以及作家如何理解自己所写的东西。故事并不依靠繁复的外部行动推进,而是通过交锋、追问、回忆和自我辩解逐步揭示人物的关系。对话既呈现亲密,也不断暴露双方对诚实、责任和自我认识的不同期待。

“菲利普”究竟是作者本人、一个借用了作者姓名的虚构角色,还是两者交叠而成的形象,小说始终不让读者轻易定论。人物抱怨,自己写小说时别人说那是自传,写自传时别人又说那是小说;这句话也点明了作品的叙事困局。读者因而不仅要判断人物是否坦诚,还得面对判断本身是否可靠:一段看似私密的谈话,可能既是亲密关系的记录,也是有意识的表演。

主题与创作位置

书名所说的“欺骗”并非只指恋人对婚姻的背叛。它也涉及人如何向他人和自己讲述欲望,如何借记忆、辩解或文学形式塑造一个可接受的自我。罗斯长期面对读者将其虚构作品与个人经历直接等同的反应;这部小说把这种阅读习惯纳入作品内部,让作者形象本身成为虚构对象。由此,婚外情故事同时变成对自传性写作、作者身份和文学真实性的探问。

罗斯在这里把熟悉的生活材料转化为形式实验:集中使用对话,削弱传统情节的主导地位,并让姓名与作者身份造成持续的不确定感。作品所呈现的欲望并不脱离伦理问题;人物的亲密关系既是情感联系,也是对伴侣、婚姻和自身责任的考验。书中没有替读者提供一把简单的钥匙,去区分坦白与伪装、事实与创作。

《欺骗》的重要性,正在于它清楚展示了罗斯如何把围绕自身作品的争论变成小说的材料。它也是他首次把“菲利普·罗斯”作为虚构人物写入作品,之后的《夏洛克行动》又以更显著的方式延展作者身份与虚构现实之间的游戏。作为篇幅和场景都较为集中的作品,《欺骗》在罗斯漫长创作生涯中提供了一种独特入口:读者既能看到一段复杂关系,也能观察一位小说家如何质疑传记式阅读,并把这种质疑编织进故事本身。

关于作者

菲利普·罗斯

出身与求学

菲利普·罗斯(Philip Roth)1933年3月19日出生于美国新泽西州纽瓦克的一个中产阶级犹太家庭。他成长于美国社会仍存在反犹偏见的年代,家乡、犹太社群生活以及美国身份之间的张力,后来反复进入他的小说。罗斯的作品常借虚构人物处理个人经验,但并不等同于自传;他尤其关注人如何在家庭、社会和欲望的压力下理解自己的身份。

罗斯1951年转入宾夕法尼亚州巴克内尔大学学习,参与创办学生杂志,并在大学期间发表了最早的短篇小说。1954年,他取得英语学士学位;1955年又获芝加哥大学文学硕士学位。此后他曾服兵役,因伤退伍,返回芝加哥大学继续攻读博士学位,最终于1957年放弃学业,决定专事写作。求学经历让他熟悉文学与批评传统,而离开学术道路、转向职业写作,则成为其早期创作生涯的重要转折。

文学生涯与代表作

罗斯1959年出版《再见,哥伦布及五篇短篇小说》,由此获得广泛关注;作品呈现年轻犹太裔美国人与传统道德、家庭期待及新兴中产生活之间的摩擦,并引发有关讽刺犹太主题是否构成偏见的讨论。该书于1960年获美国国家图书奖。1969年的《波特诺伊的怨诉》以大胆的性心理描写和挑衅性的叙述声音引起轰动,使罗斯成为公众熟知、也备受争议的作家。性、身份、羞耻、家庭和社会规训,此后都成为理解其作品的重要线索。

罗斯在不同阶段发展出多种小说形式。以内森·祖克曼为主人公的一系列作品,反复借虚构作家观察创作与生活的关系;《事实:一位小说家的自传》(1988)和《欺骗》(1990)则把作者身份与自传性写作问题直接放进书中。《父业》(1991)以纪实性的方式书写父亲生命最后阶段,《夏洛克行动》(1993)以更复杂的虚构游戏触及身份与现实。《美国牧歌》是其后期代表作之一,并为他赢得普利策小说奖;《反美阴谋》(2004)则以另一种历史可能性构造政治寓言。罗斯也创作了《复仇女神》(2010),之后宣布不再继续写作。

罗斯的职业生涯延续半个多世纪。他从1960年起先后在爱荷华大学作家工作室和普林斯顿大学任教,1970年当选美国文学艺术院院士。他获得多项重要文学奖项,包括美国国家图书奖、国家书评人协会奖、笔会福克纳奖、卡夫卡奖和布克国际奖;他的作品长期被视为美国战后文学的重要组成部分。他的小说常以纽瓦克及其犹太裔美国生活为背景,却不断把地方经验延伸至更广泛的社会与伦理问题。

晚年与声誉

罗斯于2012年宣布结束写作生涯,2014年退出公共活动。2018年5月22日,他在纽约曼哈顿去世,享年85岁。身后,他仍因小说中对犹太身份、美国社会、性与男性经验的大胆描写而受到持续讨论;与此同时,他把现实与虚构交错、反复质疑作者与人物界线的叙事方式,也对后来的美国作家产生影响。罗斯的文学声誉并非来自单一代表作,而来自一项贯穿数十年的工程:以尖锐、幽默而常具争议的声音,检验个人自由、社会规范与自我叙述之间难以化解的冲突。

故事视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