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莎莉·尼科尔斯
欺骗内森旧识罗莎莉·尼科尔斯既是内森过去生活中的一个人,也是他从私人经历中构筑故事的素材来源。她讲述病情的内容,是通过亲密交谈传达给内森的;随后,他的笔记本把这番交谈的部分内容转成书面记录,其中既有回忆,也有虚构。难以分辨这些层次,使她的重要性不仅在于她与内森的关系,也在于小说对作家支配他人生活的权力所作的探讨。
身份与背景
内森旧识罗莎莉·尼科尔斯在内森遇见笔记本争执中与他交谈的那名女子之前,曾与内森有过婚外情。后来,她和丈夫一同出现在八十一街的一套公寓里;这对夫妇当时正从英格兰搬来。这些细节将她自身的经历与英国背景及婚姻联系起来,而内森称这些因素启发了他对另一名女子的刻画。它们确立了一个素材来源,却并不意味着内森旧识罗莎莉·尼科尔斯与他笔下的人物可以简单地画上等号。
疾病与交谈
在与内森的一次医院谈话中,内森旧识罗莎莉·尼科尔斯说自己很难回忆过去,甚至对他也只有模糊的记忆。她说,在第一家医院接受的电休克治疗总共约八次,并没有改善她的记忆。她还说,自己一直等着精力恢复,也发现很难与人交谈,尽管她想和他们说话。她的讲述将记忆丧失与孤立呈现为持续发生的经历,而非一个能够被清楚解释的单一事件。
她还讲述了在一段抑郁时期服用几种处方药后出现的严重反应。这种反应引发了强烈的妄想和住院治疗;她当时相信医院工作人员要求她签署一份虚假的陈述,诬称她杀害了母亲,尽管后来有人告诉她,这件事并未发生。她说,那次发作发生在九月,当时她正在服用一种抗精神病药物,以防止妄想再次出现。这段谈话既记录了她发作期间的确信,也记录了别人告知她事情经过后所带来的不确定性。
之后的一段谈话转向一次扫描检查和令人恐惧的预后。内森旧识罗莎莉·尼科尔斯说,计算机断层扫描可能会发现肿瘤;即便没有肿瘤,也可能仍须动手术,才能查明问题所在。结果让人如释重负——扫描没有显示任何病变迹象;而在一种曾被医生描述为极具侵袭性的病症显出迅速好转的迹象后,医生也调整了预期。从短期预后未明,到检查结果令人鼓舞,这种骤变使医患谈话自身带有一种尚未消解的紧张感——宽慰终于到来,但此前她和内森都不知道扫描会显示什么。
从私人谈话到笔记本
笔记本成了记录内森经历的争议性文本。当他的伴侣发现笔记本时,她指出,内森以前曾告诉她,他在医院与内森旧识罗莎莉·尼科尔斯交谈过。内森确认了这次谈话,并说自己记下了他们实际说过的一部分内容,随后又添入他们没有说过的内容。他承认,如今已无法可靠地辨认真实交谈在哪里结束、虚构内容又从哪里开始。他解释说,她所处的痛苦境况及其沉着表现,使他想要留存这次相遇;记忆中的细节成了想象中的细节的起点。
内森说,这种做法并不限于内森旧识罗莎莉·尼科尔斯。他说,笔记本取材于与好几个人的谈话,而伴侣读到的大部分内容都不是直接取自谈话。他还解释说,无名英国女人的境况借鉴了内森旧识罗莎莉·尼科尔斯与英格兰的联系及她的婚姻,同时又把小说中的女子写成一个汇集多种观察素材的人物。这一区别很重要——书中的女子并非一份直接的谈话记录,也不是对某个人的直接描摹,而是由亲历经验与虚构拼合而成的形象。
叙事权力与意义
内森与伊万在奥利娜离开后发生了什么,两人对此的争执提供了一个具体的对照。内森说,他和伊万确实共进午餐并谈了发生的事情,但伊万从未指责他与奥利娜有染、背叛了自己。这项指责属于笔记本里的内容;内森在那里把自己写得牵涉更深。他解释说,仅仅让一个人物陷入不利处境,并不足以实现他的目的;让自己也陷入不利处境,指控才更有力。这个例子说明,虚构不仅能改变他人的言语,也能改变作家自己在一段记忆事件中的角色。
因此,内森旧识罗莎莉·尼科尔斯处于证人与文学素材之间一个难以安定的位置。内森把她在医院叙述的部分内容当作记录,却也承认,笔记本中的增添已经模糊了证言与想象场景之间的界线。她的经历本身仍然重要,其中有记忆受损、精神疾病危机和令人不安的病情不确定性;与此同时,小说也展现了作家如何将这些经历吸收到自己的叙事中。要确认每句话究竟是事实还是虚构,并不能消解这种张力;张力存在于内森想要留存的那场谈话与他据此写成的叙述之间的落差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