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扮演上帝”的权力幻想
死亡化学“扮演上帝”的权力幻想,是亨利·梅特兰为自己所经历的、充满无助与屈辱的人生设想的答案。他向大卫·亨特供述时,将自己的身体局限和对曼汉姆村的怨恨,与掌控他人生死所带来的快感联系起来。这种幻想并不只是渴望控制——亨利通过指使乔治·梅森付诸行动,让幻想有了具体形态;随后,他又把由此造成的暴力视为报复村庄、重塑戴安娜·梅特兰记忆的方式。
屈辱感的根源
亨利称自己的残疾使他暴露在众人目光之下,蒙受羞辱。他怨恨别人把他看作无助之人,并回忆说,自己曾试图证明医学专家的判断有误,而不是接受他们对自己能力的评估。在他的讲述中,掌控生死的可能性带来一种反转——一个自觉无能为力的人,想象自己突然能够对他人行使至高无上的权力。
这种反转与他对曼汉姆村的怨愤密不可分。亨利说,戴安娜死后,他看着周围的人,觉得他们所在的社区依然生活安稳,唯独自己的生活支离破碎。他对他们表面上心满意足的轻蔑,逐渐转变为杀死他们的欲望,尽管他也承认,自己没有勇气亲自依照这种冲动行事。因此,这种幻想既有补偿作用,也有报复力量——它既让他想象自己能够主宰一切,也使他对村庄的敌意有了具体表达。
权力的转授
亨利的讲述区分了他与乔治·梅森各自扮演的角色。他否认自己亲手伤害过受害者,并称杀人的是梅森,而自己只是放任梅森行动。这种区分并不能把亨利变成旁观者——按照他自己的解释,是他看出了梅森施暴的能力,并为这种能力指明了方向。
他形容梅森容易受人摆布,对良知和后果都不怎么思考,因此自己可以对他发号施令。亨利用来描述这种关系的意象,是自己能够塑造的魔像。这一意象体现了他的幻想结构——亨利并非公开行使权力,而是通过另一个人的行动感受权威。梅森成了工具,亨利则把自己塑造成启动这个工具的头脑。
亨利还试图让大卫接受这种思路。他问大卫,作为医生,是否也曾受到这种权力的诱惑。这个问题让供述不再只是讲述亨利自己的选择,也成了他试图让这种欲望显得可以理解、甚至可能为双方共有的尝试。大卫的回应是指责,而非认同。这段对话揭示了亨利声称这种诱惑普遍存在,与大卫拒绝接受这一说法之间的距离。
仪式、报复与戴安娜的记忆
亨利对权力的感受,在他对待莎莉·帕尔默时尤其具体。他回忆自己在地窖里看见她时,觉得这是多年来第一次感到强大。按照他的描述,这一幕对他而言不仅是暴力,也意味着他所怨恨的地位发生了逆转——一个被他视为居高临下、傲慢无礼的人,在他面前变得脆弱。
他还把这一布置与戴安娜·梅特兰的记忆联系起来。戴安娜喜欢跳舞,亨利说,自己把她的婚纱和蜜月时买给她的音乐盒交给了梅森。他指使梅森让莎莉穿上婚纱,然后看着她在恐惧与屈辱中跳舞。亨利将这场景描述为同时羞辱曼汉姆村、驱除戴安娜记忆的手段。婚纱与音乐盒把私人的婚姻往事变成报复工具;他坚称这一行为让自己感到宣泄,这表明他把另一个人的痛苦当作替代品,以逃避面对自己的悲伤与愤怒。
这种幻想揭示了什么
这份供述说明,亨利想象中的权力回归依赖对他人的控制,而非身体局限的消除。他把自己对梅森的影响视为自己不再无助的证明,尽管这种权威是通过转授和欺骗行使的。他试图把自己与实施杀人的人区分开来,但这无法抹去他在自己的讲述中放任梅森行动所体现的责任。
这种观念也解释了亨利的怨恨为何与他仪式化的布置密不可分。暴力让他得以报复那些他认为贬低过自己的人;使用戴安娜的遗物,则使这种报复既成为一场私人记忆戏剧,也成为对曼汉姆村的公开攻击。亨利问大卫是否也能在自己身上认出同样的诱惑,试图把个人的行事理由变成普遍真理。然而,这份供述反而揭示了这种说法的局限——亨利的讲述表明,他如何让这种幻想为自己的怨愤服务,却没有证明他的选择不可避免,也没有免除他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