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教授
死亡房间陆教授是上海医科大学的一位教授。他认为江宝福是个天赋异禀的学生,却不是个令人安心的未来医生。他与李彦和聂美玲的谈话,将一个有关江宝福所受训练的问题转化为一场关于医学技能用途的争论——陆教授认为,单有精湛的技术,并不能取代对活人的关怀。他还为调查人员指明了下一位证人的方向——江宝福的病理学讲师麦高恩医生。
身份与出场
陆教授在上海医科大学一间狭小的办公室里接待李彦和聂美玲,两人前来询问江宝福的学生档案和为人。校园位于东安路一带,外有高高的灰墙,朴素的楼房之间由两旁植树的内部道路相连。办公室里,阳光穿过百叶窗,照亮了陆教授香烟冒出的烟雾。这些细节表明,这次会面既是正式调查,也是私人交流——陆教授提供专业知识,但他的判断是在不耐烦与明显厌恶的气氛中说出的。
他的身材魁梧,宽阔的脸扁平,双眼细长而上挑;浓重的口音表明他来自中国西北。他敞着白大褂,里面穿着一件积满灰尘的开襟毛衣和宽松的裤子。他用沾着尼古丁的手指夹烟,有时一边说话一边挥动香烟,后来又用旧烟剩下的烟头点燃一支新烟。这幅肖像让他显得与众不同,却没有将他的权威描绘得庄严肃穆。他是在普通办公室里工作的学者,说话直率,也不怎么费心缓和自己的观点。
对江宝福的评价
陆教授起初称江宝福是个才华横溢的学生,并称赞他天赋出众。在他看来,江宝福使用手术刀轻松自如,似乎有望成为全国首屈一指的外科医生之一。但这番赞扬并不意味着推荐。陆教授马上表明,他希望江宝福不要选择这个职业,因为在他看来,这名学生更沉迷于死者,而非活人。
他从医学责任的角度解释这一区别。大学努力教导学生关心病人,并对病人的健康负责;相比之下,江宝福感兴趣的是人体的运作机制和外科技术,而不是病人。陆教授说,江宝福会在病理学科室里花上几个小时,解剖捐献供研究的人体。他认为,江宝福的才能或许更适合法医病理学,因为对死后人体的研究与这名学生显而易见的兴趣更为契合。然而,即使是这个选择也尚无定论——江宝福还没有决定自己的职业道路。
陆教授对李彦的质问让分歧更加尖锐。他问,一个病人究竟能从技艺无可挑剔的医生那里得到更好的照料,还是从关心病人生死的医生那里得到更好的照料,随后又自行给出了答案。他的意思并不是江宝福缺乏能力;这次谈话反而清楚地表明事实恰恰相反。问题在于,如果能力与对手术台上那个人的关怀相分离,那么这种能力或许不足以构成医学实践的典范,甚至可能带来危险。因此,陆教授的保留意见给调查人员提供的不只是一项个人经历——他的评价将江宝福的精湛技术与一个严肃问题并置,即他如何看待人的生命。
性情与人际关系
陆教授的说法明显带有个人情绪,同时也涉及专业判断。他说自己无法忍受待在江宝福身边,并称这名学生始终惹人讨厌。据他所言,无论教职员工还是学生,似乎都不喜欢江宝福;他从不与人结伴,总是独自坐在食堂里。陆教授据此对江宝福的性格作出严厉总结,称他聪明得不正常,接着又暗示,仅用“不正常”一词便足以形容他。言辞之激烈清楚表明,这不是一份中立的评价,尽管陆教授也提供了关于江宝福孤立处境和行为的具体观察。
他对聂美玲的态度同样带着锋芒。聂美玲问他是否讨厌江宝福时,语气带着讥讽,陆教授回答时毫不顾忌外交辞令。此前,在谈到大学努力培养学生的关怀之心时,他还冷冷地瞥了她一眼。李彦察觉两人之间似乎比他从安排会面的电话中预想的更为熟稔,但聂美玲始终不动声色,两人熟识的缘由也没有得到说明。因此,这一场景标示出李彦察觉到却未能厘清的一种紧张关系;陆教授的话应被视为带有强烈个人情绪的证词,而非无可争议的陈述。
叙事作用
陆教授的评价帮助调查从江宝福的一般学业记录转向他对人体兴趣最明显的专业环境。他建议调查人员去找麦高恩医生谈谈。麦高恩医生是来自美国的访问讲师,教授病理学,也是江宝福崇拜的人物。然而,这项建议又因陆教授声称麦高恩医生可能像自己一样厌恶江宝福而变得复杂。这番描述提供了另寻观点的理由,却不能证明那种观点会是什么。
李彦提出想和麦高恩医生谈谈时,陆教授答应了,随后又故意问调查人员会不会说英语。这个问题让谈话以一句干涩的挑衅作结。因此,他在这一场景中的作用有两重——一方面,他提供了关于江宝福的技能、习惯、孤立处境和未定职业选择的具体信息;另一方面,他的直率和显而易见的个人敌意促使调查人员——以及读者——区分可观察到的细节与主观判断。陆教授将非凡的外科天赋与据称缺乏以病人为中心的情感并置,使江宝福的职业潜力本身成了一种令人不安的因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