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奇科夫的文件箱
死魂灵奇奇科夫的文件箱不只是旅行用的容器——里面装着告示、印花纸、名册、契据和钱财,奇奇科夫借此办理事务并维持自己的文书身份。在小说中,它起初是私人交易中井然有序的工具,后来则成为争夺证据的目标;文件箱遭查抄对他构成威胁,而萨莫斯维托夫暗中将它送还,同时取走了可能使奇奇科夫陷入不利的文件。
便携式工作档案
在无名省城逗留之初,奇奇科夫用文件箱收纳各种杂件。一次,他从口袋里取出一张戏院告示,借烛光读过后,便把它折好,放进收纳零碎物品的格子里。这一幕表明,文件箱是他井然有序的日常习惯的一部分——即使看似无关紧要的印刷告示,他也会仔细查看、记下细节并保存起来,而不是随手丢弃。
文件箱还装有办理正式事务所需的印花纸。科罗博奇卡要一张纸写请愿书时,奇奇科夫解释说,文件箱里的纸是用来订立农奴契约的,并非用于法律请愿。不过,他还是给了她一张盖有一卢布印花的纸,让她安心,随后请她口述农奴的名字,因为她从未列过名册。这番交谈显示,文件箱装有用途各异的专门材料,可以区分不同种类的文件;也显示奇奇科夫的旅行装备如何让他把非正式交谈转化为有据可查的交易。
名字如何化为文件
买下近四百个魂之后,奇奇科夫从文件箱里取出材料,亲自写好所需契据;为了省钱并加快办理,他决定不请律师。他熟悉相关术语,到两点钟便誊好了清本。由此,文件箱将购买与文书手续联系起来——它装着可供使用的材料,使这笔买卖得以形成正式书面文件。
箱内名册为死去的农奴留下了截然不同的记录。科罗博奇卡的名册挤满了绰号和补记;普柳什金的名册则极其简略,有些条目只写教名、父称和两个点;索巴凯维奇的名册内容丰富而详尽,记下了农奴的手艺、习惯,甚至父母。读着这些记录,奇奇科夫觉得名字已显出各自的个性,仿佛这些名字的主人直到昨天还活着。因此,文件箱里的材料不只是在为一场骗局提供凭据——有那么一刻,文件让那些被缩减为名册条目的人成了他眼前仿佛真实存在的人。
从经商工具到争议证据
奇奇科夫入狱后,文件箱的实用价值反而成了他的负担。他知道自己的财物,包括文件箱,都已被封存并取走检查,于是询问在这种情况下如何支付商议好的款项。萨莫斯维托夫保证,不出一小时,财物就会回到奇奇科夫手中。奇奇科夫心跳不已地接受了这笔交易,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不到一小时,信使便把文件箱送了回来,箱中的文件和钱财几乎完好无损。表面上看,文件箱原封不动地归还了;但这一表象掩盖了萨莫斯维托夫的介入——他接管文件箱,取走所有可能使奇奇科夫陷入不利的文件,把其余物品封进包裹,再借口说囚犯夜里需要衣物,将箱子送回。文件箱同时是证据、财产和隐匿手段;它看似保持原样,里面的档案却已经发生了决定性的变化。
保管、名声与文书之争
文件箱里的物品在监狱之外也很重要。奇奇科夫是百万富翁的谣言在N省城流传期间,有人给他住的旅店送来一封匿名信。匿名写信人的身份和送信的来源始终未能查明。另有一处情节中,奇奇科夫的律师散布说法,声称一名官员正准备写报告揭发另一名官员,由此引发报告和丑闻指控的泛滥,将奇奇科夫的过往与死魂灵事件纠缠在一起。在愈演愈烈的文书混乱中,文件箱代表着一个较小而便于携带的档案库;它可以被夺走、改动,也可以被送回。
这一物件的重要性,在于持有与可信保管之间存在落差。奇奇科夫携带着能使交易清晰可查、得以使用的文件,但官员一旦封存文件箱,他对文件的接触权,以及文件据以控告他的力量,便落入他人之手。萨莫斯维托夫送还文件箱,暂时解了他的燃眉之急;然而,有关文件遭取走一事表明,归还的物件已不再是当初被带走的那份档案。在小说的世界里,文件不仅记录身份和行为——掌控其流转的人,可以改变他人身上哪些事情能够得到证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