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情与保护

永不回头

《亲情与保护》是小说反复探讨的主题。在小说中,亲情与其说由抽象的奉献来衡量,不如说体现在人们所爱之人身陷险境时,他们作出的决定。威尔·克莱因童年时对肯·克莱因的依赖、米勒一家决心让朱莉·米勒继续留在他们的生活中,以及诺拉·斯普林选择告诉桑妮·克莱因她的儿子还活着,都赋予了保护一种实际而有时令人痛苦的意义。小说还将这些亲密举动与离家出走的年轻人的脆弱处境并置;对他们而言,能否得到关怀,可能取决于是否有人及时找到他们。

亲情作为一种责任

威尔讲述的一次全家前往太阳海岸的旅行,让兄弟间的羁绊变得具体可见。威尔十六岁时,在一家迪斯科舞厅被人推倒;他吓坏了,没有试图与推他的人对峙,而是喊肯来帮忙。肯赶来援助他。这件事成为威尔认识自我的一部分——肯曾多次挡在他与危险之间,而威尔认为自己没有以同样的勇气回报肯。肯曾是全国排名靠前的网球选手,斯坦福大学也曾表示有意招收他;此后,他的发球再也没有恢复到从前的水平,也没有上大学。这段讲述将威尔得到的保护与持续至冲突结束之后的后果联系起来,加深了他这样的感受——兄弟间的忠诚意味着一笔他尚未偿还的债。

这种责任感并没有让家人的选择变得容易或在道德上简单。在与沃伦·米勒对峙时,威尔让他设想局势倒转——如果是朱莉杀了肯,并且需要躲藏,米勒一家会举报她,还是会设法救她?这个问题将保护从一种感伤的理想转变为考验——当忠诚与法律发生冲突时,父母可能会怎么做。沃伦没有回答。他看见凯蒂·米勒站在门口,无法直视她,便离开了谈话。他的沉默让困境悬而未决,而不是将其化解——家人的保护冲动可以想见,但其界限仍未说出口。

以哀悼延续关爱

露西尔·米勒说,熬过朱莉之死是一个不会在最初的震惊过去后就结束的过程。她将事发后的最初阶段比作被抛进风雨交加的海里——一个人挣扎着不让自己沉下去,也许是因为还有另一个孩子需要抚养。对露西尔而言,这份责任帮她坚持了下来。随后,她的讲述转向熬过这一切之后的生活。风暴平息了,但伤害依然存在;继续生活并不意味着痛苦就会消失。

对露西尔和沃伦来说,忘记朱莉就像是抛弃她。露西尔坚称朱莉曾经存在,是真实的,同时也承认,其他人或许会觉得这种坚持不合逻辑。她说话时,凯蒂握住了母亲的手。这个动作体现了关爱是相互的——一位母亲解释自己如何为了幸存的孩子撑下去,而那个孩子在听见母亲坚持下去所付出的代价时,给予她安慰。在这个家庭里,保护也包括让逝者留在家人的记忆之中,而不是把哀悼当成应当丢弃的东西。

超越血缘亲属的保护

小说也将关爱呈现为一种为年轻人承担的工作;这些年轻人或许无法从家庭或社会那里得到有效保护。Covenant House派出一辆面包车前往离家出走的青少年及其他涉足街头的年轻人可能出没的社区,设法与他们接触并带他们寻求帮助。小说毫不回避这项工作的局限——失去的年轻人比获救的更多。其核心强调的是预防和及时介入,因为一个年轻人在街头待得越久,就越难让他们脱离街头的危险。在这里,保护是一项有组织的工作,而非救援的保证;可能失败这一点,更凸显了它的重要性。

希拉·罗杰斯的经历展现了这类外展工作所面临的危险。斯奎尔斯告诉威尔,希拉当时可能是那些在街头谋生的女人之一,而且她是从美国中西部离家出走来到这里的。她第一次被捕时年仅十六岁;在接下来的十八个月里,她又被捕三次,档案还将她与路易斯·卡斯特曼联系起来。卡斯特曼后来描述了自己如何在巴士总站盯上她,并通过蓄意欺骗和胁迫利用她。他的说法表明,她的脆弱并非个人过失,而是掠夺者蓄意寻找的可乘之机。与Covenant House的外展工作相比,两者形成鲜明对照——一种力量寻找年轻人加以利用,另一种则试图在街头的控制变得更难挣脱之前与他们接触。

选择关爱、隐瞒及其代价

保护也在隐匿中建立的关系里延续。诺拉·斯普林解释说,一位朋友告诉她,克雷·斯普林雇了私家侦探,并得知她在斯德哥尔摩一带。诺拉已经做好搬家的准备,但如果追查仍在继续,她希望有一个更完整的身份。希拉处境相似,她的身份证明不过是改了名字;于是两名女子拟定计划,互换身份。她们的决定源于共同面临的暴露风险和逃避发现的需要,使隐瞒既成为屏障,也成为后来造成身份混乱的根源。

诺拉对克莱因一家的关爱,最终使她不得不违背对肯的承诺。在桑妮·克莱因的病床边,桑妮正承受病痛折磨,也希望死去;诺拉决定她应该知道真相——她的儿子还活着,爱着她,而且没有伤害任何人。即使诺拉告诉桑妮之后,桑妮仍然心存怀疑,于是诺拉给她一张肯的照片作为证明。这个告知越过了肯设下的界限,但也让一位弥留之际的母亲得知了诺拉认为她理应知道的事。这张照片成为具体的关爱之举,传递了单靠安慰无法让人信服的消息。

小说呈现的是压力之下的保护,而非毫无矛盾的美德。在一次与威尔的对峙中,肯要求兄弟答应他一件与卡莉有关的事,并强调卡莉爱着诺拉。这番请求将卡莉的情感依托置于一场危险的家庭冲突中心,却没有抹去围绕冲突的矛盾。在这些关系中,爱可以意味着保护兄弟、扶持幸存的孩子、留存对姐妹的记忆,或是冒着违背承诺的风险去安慰一位母亲。家庭保护之所以有力量,正是因为它将人们彼此联结;同一份纽带也会迫使人们作出某些选择,而这些选择的后果无法轻易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