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战

圣战,在阿拉伯语中意为“斗争”,是《灿烂千阳》中一个核心且备受争议的概念,其含义随着小说所涵盖的阿富汗历史数十年而剧烈变化。最初被呈现为一场对抗外国入侵者的崇高且团结的事业,这个概念逐渐被腐蚀,成为自相残杀、父权控制,并最终成为暴力镇压女性的理由。小说追溯了这一轨迹,从苏联战争到圣战者内战,再到塔利班政权,展示了这个词如何被不同群体利用以达到各自的目的,以及被卷入其中的女性如何体验和抵抗其含义。

对抗苏联的圣战——牺牲的事业

在20世纪80年代初期,圣战是号召像莱拉的兄弟艾哈迈德和努尔这样的年轻人离开喀布尔家园的战斗口号。他们离开去加入潘杰希尔谷地艾哈迈德·沙阿·马苏德指挥官的部队,他们的母亲法里芭以强烈的自豪感支持这一决定,将其视为神圣的职责。小说将圣战的这一初始阶段呈现为一场针对1979年入侵的苏联的合法(尽管悲惨)的民族解放战争。圣战者被描绘成自由战士,他们的斗争赢得了整个社会的尊重和牺牲。艾哈迈德和努尔在这场圣战中阵亡,对他们的家庭是毁灭性的打击,但他们的母亲坚持他们事业的崇高性,相信他们已成为正义事业的殉道者。这种早期的描绘确立了圣战作为一种强大的、能够要求终极代价的动员力量。

圣战的腐化——内战与军阀统治

随着1989年苏联撤军和1992年共产主义政府垮台,圣战的含义发生了剧烈而暴力的转变。圣战者在击败了共同的敌人后,将武器转向了彼此。小说展示了圣战的概念如何被分裂和贬低,因为不同的派系——伊斯兰党(希克马蒂亚尔派)、伊斯兰促进会、民族伊斯兰运动、伊斯兰联盟(萨亚夫派)、伊斯兰统一党——在喀布尔争夺权力和领土。那些曾经被称为“圣战者”的人现在被称为“军阀”或持枪者,这些词带有深深的厌恶和蔑视。落在喀布尔的火箭弹是以相互竞争的圣战名义发射的,不分青红皂白地杀害平民。莱拉的父亲哈基姆痛苦地观察到,这些人“学会了一手拿奶瓶,一手拿枪走路”,突显了斗争最初的精神如何被扭曲成无尽的暴力循环。小说明确指出,这场内部战争是对苏联圣战期间所做牺牲的背叛,正是这种混乱最终为塔利班铺平了道路。

塔利班的圣战——针对女性的战争

塔利班在1996年掌权代表了小说中对圣战最终且最反常的重新定义。他们声称在进行一场神圣的战争,以强加一个纯粹的伊斯兰秩序,但他们的圣战不是针对外国入侵者或腐败的军阀,而是针对阿富汗人民,特别是女性最基本的权利和自由。小说详细描述了塔利班的严苛法令,这些法令以沙里亚法的名义用暴力强制执行。女性被禁止工作,女孩被禁止上学,她们被要求全身覆盖布卡,并始终由一名男性亲属陪同。塔利班版本的圣战是一场控制、惩罚和公开表演的战争,正如在加齐体育场执行的处决所见。拉希德最初欢迎塔利班带来“和平与秩序”,他利用他们的意识形态进一步困住莱拉,威胁要向塔利班举报她通奸。小说表明,在塔利班统治下,“圣战”一词已成为执行严格父权制度的工具,剥夺了女性的自主权,使她们陷入近乎完全被征服的状态。

个人的圣战——忍耐与反抗

与男性公开的、政治性的圣战形成对比,小说呈现了另一种斗争——由女性主角进行的私人的、日常的忍耐与生存的圣战。这个概念首先由娜娜提出,她告诉年幼的玛丽亚姆,像她们这样的女人唯一需要的技能是忍耐:“默默忍受。”这是一场沉默的圣战,忍受虐待,为了他人牺牲自己的欲望。玛丽亚姆忍受了拉希德数十年的残酷,而莱拉忍受了失去家人和被迫的婚姻。然而,小说也表明,这种忍耐可以转化为积极的反抗。玛丽亚姆和莱拉之间的友谊变成了一场安静的叛乱,一个相互支持和爱的空间,挑战着周围压迫的世界。最终的反抗行为是玛丽亚姆杀死拉希德,这是一场她为救莱拉性命而采取的暴力、绝望的行为。在那一刻,玛丽亚姆掌控了自己的命运,第一次决定了自己人生的走向。这种个人的、牺牲的行为可以被视为一场最终的、真正的圣战——在一个剥夺了她正义和爱的世界里为正义和爱而斗争。小说暗示,虽然男性公开的圣战导致毁灭,但女性植根于爱与牺牲的私人圣战,可以成为救赎和希望的源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