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产期丧失与死产

疼痛难免

围产期丧失与死产在亚当·凯的叙述中并非单一的医疗结果,而是会改变护理、责任感以及目睹这些经历的医生的遭遇。2008年,在一对夫妇的孩子胎心停止后,他陪伴他们度过分娩过程。2010年,他作为资深医生经历了一场严重得多的灾难——婴儿死亡,母亲发生危及生命的大出血,凯对自身临床判断的信心也因此受到深刻影响。两段经历共同展现了知道必须采取什么行动,与懂得如何面对已经发生的一切之间的距离。

察觉与第一次丧失

2008年6月2日,一位助产士叫凯去为一名临近预产期、身体健康的孕妇检查,因为听不到胎儿的心跳。这类检查往往不会带来坏消息,但房间里的气氛预示着不同的结果——助产士脸色苍白,而这名孕妇和她的丈夫都是医生,似乎已经明白情况可能不妙。屏幕确认胎儿心跳已经停止。诊断结果在众人共同察觉的情境中出现,没有经历长时间的不确定。

这名孕妇保持冷静,转而采取工作中那种务实镇定的态度,而她的丈夫哭了起来。叙述呈现了他们不同的反应,却没有把两者视为矛盾——这场丧失同时降临在他们身上,只是显现的方式不同。丈夫的悲痛让这一刻显出直接而具体的人性尺度,而妻子的镇定则令人想起她和凯都熟悉的职业状态。日记并未声称镇定意味着她没有受到影响;相反,它记录了熟悉的工作姿态如何仍会存在于令人悲痛欲绝的处境之中。

三天后,凯在产房再次遇到这位医生。她必须在那里分娩,而这对夫妇似乎因见到已经了解情况的人而感到宽慰。凯熟悉他们的处境,免去了他们重新讲述经过的负担。对凯而言,这次重逢让这场丧失不再只是屏幕上的诊断,而成为一段持续经历产痛与分娩的过程。在通常情况下,患者很快便会离开医生的照护,因此能再次见到同一位患者并不常见,这种延续也就格外值得注意——在患者通常匆匆经过医生照护的医院里,被人记挂是一种微小却有意义的支持。

言语难以确定时的照护

相比这场遭遇所需的情感表达,凯更容易理解接下来实际要做什么。他反思说,自己的训练并未教会他如何与失去孩子的夫妇交谈。他考虑过对再次怀孕抱有希望的风险、表达自己的悲伤,或给予身体上的安慰,但这些都没有显现为显而易见的正确回应。这种不确定并非单纯的个人局促;它标示出临床指导与陪伴丧亲父母之间的工作存在落差。

他最终选择说明自己能够有把握解释的事情——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夫妇俩提出许多问题,他尽力作答。他没有声称这些做法能够消解他们的悲痛,而是将自己的帮助落在清晰的信息和持续的陪伴上。他大约每小时回去看望他们一次,晚上八点后决定留下,直到孩子出生。他的关心体现在实际行动中——回来、回答问题、留下——因为他没有现成的话语可以减轻这场丧失带来的痛苦。

这个决定也影响了他离开病房后的生活。H在家等他,但凯发了一条具有误导性的短信,称有急事需要他留下。后来,病人问他为什么晚上十一点后还在,他给了她另一个解释,说自己必须替别人值班。他知道自己在撒谎,却没有说明为什么不能直接说出实情。他觉得自己的陪伴似乎多少帮到了这对夫妇,但无法确定这一判断。这里的照护既是留下来陪伴,也是无法坦然说明自己作出这一选择的个人缘由。

孩子在午夜刚过时出生。这对夫妇要求进行所有可开展的检查,以查明死亡原因,凯向他们解释能够采取哪些措施。他描述说,采集必要的样本是最艰难的任务之一;尽管他已经能够一边操作一边注视,他仍觉得这极其悲伤。他为孩子穿好衣服,随后私下祈求有人照看这个孩子,尽管他并不相信上帝。这一刻没有为死亡提供解释。相反,它展现了专业程序的界限——检查或许能够寻找死因,而这个小小的举动则表达了程序无法平息的悲痛。

第二场灾难

2010年12月5日,凯与一位初级医生一起照护一名胎儿状况危急的病人。这对夫妇正迎来第一个孩子,也明白为什么需要剖宫产。初级医生请求在凯协助下实施手术。子宫打开后,涌出的血量极大,初级医生又因有东西阻挡而无法娩出婴儿。凯接手后意识到,孕期扫描本应发现一个严重问题;在他看来,本不该让这名病人进入产程。

凯娩出婴儿,但婴儿已经死亡,新生儿科医生也无法使其复苏。止血的尝试未能成功,母亲仍在不断失血。凯紧急呼叫支援,并让丈夫离开房间。凯按住母亲的子宫,试图控制出血;其间母亲失血五升。他的上级医生赶到后也未能止血。医疗团队获知母亲的器官可能受损,最终由资历最高的医生切除她的子宫。到那时,她已经失血十二升。整个过程从一场原本旨在安全娩出婴儿的手术,转为同时面对丧亲之痛和拯救母亲生命的斗争。

病人被转入重症监护室,凯接到通知,要做好最坏的打算。他的上级医生与丈夫交谈。凯开始写病历记录,却转而哭了一个小时。与2008年的经历不同,当时他能够陪伴夫妇俩度过分娩过程并解释各项检查;这场危机却让他在面对死亡的同时,还必须面对生死未卜的母亲。他的叙述没有交代她后来如何,因此眼前的结局停留在转入重症监护室以及他收到的警告上。

事后影响与做法改变

凯以前见过婴儿和病人死亡,但他指出,这场危机之所以不同,是因为事发时他是病房里资历最高的人。所有人都求助于他,而他觉得自己辜负了他们。他也说明自己并未违反规则或采取错误行动,其他医生在相同情况下作出相同决定,也会得到相同结果。但这些事实并未平息他的自我追问——他不断思索当时是否可能采取不同做法,以及自己能否避免这场悲剧。遵守规则而无过失,与觉得自己要为结果负责,两者之间的区别成为这段叙述的核心。

他第二天就回去上班,但形容自己已成为一名不同的医生。从那以后,只要胎儿心率稍有下降,他就会实施剖宫产。他知道,这种做法意味着有些女性会接受并不需要的手术,但他认为,只要能让房间里的所有人活下来,这种风险便可以接受。这一改变是那场灾难的直接后果——对重蹈覆辙的恐惧促使他采取干预措施,即使干预本身也会带来代价。他如今能够理解资深医生为何害怕冒险,因为他亲身经历了糟糕结果如何令临床医生深陷于对种种可能的反复思索。

日记将这种反应置于一种工作文化之中——可怕的事情频频发生,而恢复时间却十分有限。2010年的危机过后,人们问凯是否安好,但仍然默认他第二天会回去上班。他描述的排班制度几乎没有余地让人请病假,职业习惯则是告诉自己,悲剧不过是工作的一部分。在其他地方,他也将长时间工作带来的疲惫与员工和患者面临的危险联系起来。这些细节并不能证明疲劳导致了十二月的灾难;它们展现的是,工作场所为消化如此重大的事件所留出的空间有限。

十二月的这篇日记是全书最后一篇,凯直接将这场灾难与笑话的终结联系起来。因此,围产期丧失不仅改变了他叙述的主题,也改变了叙述的形式——幽默让位于一段无法通过称其为工作一部分而变得寻常的经历。纵观这两段经历,他的照护呈现出不同形式——陪伴丧亲父母、解释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完成他们要求的检查,以及在紧急情况下作出决定。陪伴和专业知识都无法挽回这些失去。日记所能展现的是,这些丧失如何一直留在医生心中,既改变他的行医方式,也改变他能否继续用同一种语调讲述这份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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