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ay与Moth徒步南西海岸路径

盐之路

雷与莫斯的西南海岸步道之行,将失去家园化作一段旅程,其意义始终游移于被迫与自主之间。他们没有周全的计划,身上钱不多,身体也有严重限制;日复一日地行走、露营、决定下一步去哪里,为生活暂时建立起某种秩序,同时也让未来依然充满不确定这一事实显露出来。

离开的决定与家园的失去

这段徒步始于法律与个人危机,而非一场预先计划好的冒险。执达员上门收回房屋时,雷与莫斯一起蜷缩在楼梯下。就在那时,他们萌生了徒步出发的念头;装箱的物品中有一本书,讲述一名男子与他的狗走完西南海岸步道。雷没有计算过路程、费用或露宿的实际问题;她甚至还没告诉相伴三十二年的伴侣,他也要和她一起去。可行的计划尚未成形,决定便已做出。

这场危机源于一场持续三年的纠纷,争端围绕库珀提出的一项财务索赔;库珀曾是莫斯的密友。他们的积蓄都花在律师费上,而由于案件被判定过于复杂,他们无法获得法律援助。在没有律师代理的情况下,他们竭力陈述案情,农场却被登记了债权负担。三年过去,出庭十次之后,雷相信他们找到了能够保住家园的书面证据。这段旅程始于那场斗争及其后果的阴影之中——他们离开时并未迎来崭新的开始,而是原有生活的根基已经崩塌。

去别处生活的念头,也源于莫斯想离开威尔士,远离留在那里所承受的痛苦。雷同意两人收拾背包,边走边作决定。指南书让这项任务的规模变得具体——路线并非雷原以为的五百英里,而是六百三十英里。他们此前曾在湖区和苏格兰背包徒步,通常会住在露营地;如今两人却要面对将近一百个夜晚的野外露营,而徒步结束后会发生什么,仍没有明确答案。

启程,却没有稳妥的目的地

离开农场并不像一次满怀希望的出发。驱车南下时,雷明白他们正在离开二十年的家庭生活与工作生活,也要告别自己的财物、计划和对未来的设想。她形容这次离开并非重新开始,而是一道裂口。前方唯一能够说得清楚的事,就是徒步。

在朋友家暂住,又在汤顿停留之后,两人站在背包旁,意识到自己正以一种新的意义无家可归。乘厢式车旅行时,他们心里仍知道自己有一扇门可以回去;如今,雷觉得那扇门已不复存在。脚下的人行道似乎比任何想象中的目的地都安全。他们只剩五十英镑,预计每周还能收到一小笔存款,于是付钱乘巴士前往迈恩黑德,几乎没有任何经济余地便开始了旅程。

他们事先没有研究过迈恩黑德的地图。穿过人群和海滨商店一路下坡后,两人终于来到海滨步道,在那里喝茶、吃巧克力、休息,并试着找出路线的起点。指南书说步道会向内陆蜿蜒并逐渐爬高;眼前陡峭的地势却让这样的描述显得不够贴切。在一座巨手托举地图的纪念碑旁,他们对着照片和背包久久停留,迟迟不愿迈出第一步。一个星期四的下午三点半,他们踏上六百三十英里的徒步之旅,因为这趟路给了他们一个可去之处,也给了他们继续前行的理由。

将路线化为身体记忆与日常实践

这条步道很快便与指南书中抽象的描述相悖。在迈恩黑德上方树林中的陡峭之字形坡道上,两人走到一半便停在长椅上喘息,重新阅读路线。书中所说的轻微向内陆上坡,在他们走来却像一段艰难的攀登。这一幕展现出反复出现的张力——地图上的路线指明方向,但实际地形则通过疲惫的双腿、急促的呼吸和一次次停歇,让他们切身体会到它的要求。

到了悬崖边,身体的疲惫并未消失,却可以与兴奋并存。雷描述了酸痛的双腿、臀部和肩膀,岩石反射的热气,以及从背包下方托起她的风。高处的景色和海风令她感到自由,而莫斯走路时则倾身避开海面。因此,共同行走并不意味着身体感受相同——景色为雷打开了一种解脱感,莫斯的步伐却流露出疼痛与谨慎。

徒步继续之后,它的节奏不再只是抵达下一个地方的手段。在波特昆与康姆角附近的海岸路段,步道反复起伏,饥饿、口渴和疼痛逐渐融入稳定的步调。雷观察了波特昆这处昔日的渔村;据当地传闻,渔民曾离开故乡前往加拿大,他们的龙虾笼后来成了花园装饰。黄昏时分,两人经过一只红隼,又放弃了一片茬地,因为残茬可能会损坏帐篷地布;随后,他们抵达伦普斯岬,把帐篷藏在古老的土垒之间。一天的路线、对露营地点的实际选择,以及景观中留存的昔日生活痕迹,汇聚成同一份逐渐累积的经验。

这趟徒步也有中断和绕行,并非一路不间断地向前。步道有一段中断后,两人乘巴士到巴恩斯特普,再前往西沃德霍。雷觉得乘车等于作弊;意外抵达那里,也让他们迷失方向,觉得自己与步道失去了联系。钱越来越少,莫斯想喝一杯啤酒,便默默坐着;雷则把一杯冰水贴在头上。这一幕表明,疲惫与现实处境限制了他们的行动,而一场以行走为主的旅程,仍可能因实际需要而中断。

无家可归、隐藏处境与主动选择的行走

在步道上,两人遇到了与无家可归相伴的污名。雷谈到,公众往往以为无家可归者是酗酒者、吸毒者或精神疾病患者,尽管这些状况既可能是无家可归所导致,也可能是造成无家可归的因素。人们对无家可归者的恐惧,以及担心他们的出现会影响旅游业,也促使当局打击露宿行为,甚至连施粥点也不放过。2013年夏季,雷与莫斯成了遭受这些成见与政策影响的人群之一。

他们逐渐发现,坦诚有时会让谈话戛然而止。当他们解释说,自己失去家园后才踏上旅程,人们便退缩离开。于是,两人开始改口说,自己卖掉了房子,正在旅行冒险。雷指出,在公众眼中,两种说法的区别全在一个词——卖掉房子后无家可归,可能被赞赏为一种选择;失去家园后无家可归,却可能招致排斥。反复讲述那个更容易被接受的版本,也让他们自己的悲伤稍稍减轻,尽管雷不确定,这种自我保护的说法是否影响了她对莫斯疾病及其诊断的理解。

这趟徒步并没有给雷带来她原以为会得到的明确答案。它成了一种冥想——咸涩的海风、尘土、光线和眼前的下一步,让注意力收束到当下。每爬出一处谷地,都可以算作一次胜利;平安度过一天,就有了面对下一天的理由。步道带来的秩序简单,却可靠——收起帐篷,行走,继续前进。这种日常规律带来安全感,却没有解决两人的住房或经济问题。

对家园的观念转变与未走完的道路

结束了困于内陆的日子,回到海岸让他们感到宽慰。两人在巴拉德丘陵露营,斯旺纳奇的灯火横跨海湾延展。雷感到,未知之中竟有熟悉之物——草地、阳光、风,以及唇边的咸味,都吸引她继续前进;尽管不知道结果如何,她仍觉得继续走下去是对的。

随着时间推移,雷对家园的理解不再以拥有财产为中心。她不再期待自己能回到威尔士农场的家门前,也不再设想恢复日常生活。有时宽不过一英尺的泥土小径,已在眼下成为家园,因为它带着她继续向前。她描述说,一种更柔和的接纳取代了愤怒与焦虑——归属感不需要以拥有一块土地为前提;她觉得自己属于周围的自然元素,而非因失去家园便与它们隔绝。

这种接纳并未消除恐惧。路线即将进入最后一段时,普利茅斯就在前方,仿佛通往未知未来的门槛。他们害怕的不只是现实困难和陌生人,也害怕停下来——徒步为他们提供了可靠的生活节奏,雷担心这种节奏结束后莫斯会怎样。临近普利茅斯时,计划出了差错,恐慌随之升起,两人不得不面对在镇上过夜的可能性,而他们原本希望避免这种情况。因此,这段旅程在更深的意义上仍未结束,并非只是路程尚未走完——行走让雷与莫斯获得了一定的掌控感,也让他们得以支撑下去,却无法保证当他们不得不停下时,前方会有什么在等待。

相关故事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