贫困
在《简·爱》中,贫困不仅仅是一种经济状况,更是一种普遍存在的状况,它从童年到青年时期定义了主人公的社会地位、心理体验和道德轨迹。它作为一种排斥体系、一种羞耻之源和一种熔炉而运作,简的性格在其中得以锻造,最终成为衡量她正直和独立的试金石。
##贫困作为社会污名与依附
从早年在盖茨黑德庄园开始,简就敏锐地意识到,她的贫困使她成为一个依附者和局外人。约翰·里德明确阐述了这种等级制度,他告诉她:“你没资格拿我们的书;你是个靠人养活的人,妈妈说的;你没钱;你父亲没给你留下任何钱;你应该去讨饭,而不该像我们这样和绅士的孩子住在一起,吃和我们一样的饭,穿花我们妈妈钱买的衣服。”仆人们也强化了这一信息——阿博特小姐宣称简“连仆人都不如,因为你什么也不干来挣你的吃住”,而贝茜则警告说,如果里德太太把她赶走,“你就得进济贫院了。”这种对她依附地位的不断重复,正如简回忆的那样,成了“我耳边一种模糊的单调声音——非常痛苦和压抑,但只有一半能理解。”贫困的污名被如此深刻地内化,以至于当劳埃德先生问她是否愿意去投靠穷亲戚时,简退缩了:“贫困对成年人来说面目狰狞;对儿童来说更是如此……对我来说,贫困就是堕落的同义词。”她无法想象穷人“有什么办法对人友善”,而且她“并不英勇到足以用等级地位为代价来换取自由。”
##洛伍德贫困的物质艰辛
在洛伍德孤儿院,贫困呈现出一种更系统化和物质化的形式。这所学校是一所慈善机构,学生每年只付十五英镑,不足部分由捐款补充,其条件反映了分配给穷人的微薄资源。简描述了“食物供应不足”,使得正在成长的孩子“几乎不足以维持一个体弱病人的生命”,以及学生之间的竞争迫使年幼的孩子将自己微薄的口粮分给饥饿的年长女孩。衣物不足以抵御严寒:“我们没有靴子,雪钻进鞋里并在那里融化;我们没戴手套的手变得麻木,长满了冻疮。”早餐供应的烧焦的粥令人作呕,以至于“连饥饿本身也很快对它感到恶心”,整个学校直到坦普尔小姐干预才吃上一顿像样的饭。后来肆虐学校的斑疹伤寒疫情直接与这些半饥饿和忽视的状况有关:“半饥饿和被忽视的感冒使大多数学生容易感染——八十个女孩中有四十五个同时病倒。”随后的公开调查揭示了“场地的不健康性质;儿童食物的数量和质量;用于准备食物的咸臭的污水;学生们破旧的衣物和住宿条件。”
##贫困作为爱情与平等的障碍
当简爱上罗切斯特先生时,她的贫困成为她强烈的自我意识和他们结合的一个感知障碍。她反思自己作为家庭教师的地位——一个拿薪水的依附者——并将自己与富有的布兰奇·英格拉姆对比,她相信罗切斯特先生会娶布兰奇。在一阵激烈的自我反省中,她决定画两幅肖像——一幅是“一个无依无靠、贫穷、相貌平平的家庭教师的肖像”,另一幅是布兰奇作为“一位有教养的贵妇”。这种比较是为了约束她的心。当罗切斯特先生求婚时,简的第一反应是断言她的贫困是一个不合格条件:“你以为,因为我穷、低微、不美、矮小,我就没有灵魂,没有心吗?”她著名的平等宣言——“我跟你一样有灵魂,——也完全一样有一颗心!”——是对贫困削弱她人性的假设的直接反驳。后来,当她继承了两万英镑时,这笔财富改变了她的处境,但也考验了她的性格——她坚持要与新发现的表亲平分,宣称“如果我有两万英镑”而他们身无分文,“那会折磨和压迫我。”
##赤贫与忍耐的极限
小说中最极端的贫困经历发生在简逃离桑菲尔德之后。她离开时只带了二十先令,当她把包裹忘在马车里时,她变得“彻底身无分文”。随后几天的流浪和濒临饿死代表了贫困在身体和心理上的绝对极限。她在荒原上睡觉,吃越橘和一块面包屑,沦落到从猪食槽里乞讨冷粥。这种堕落的羞耻感是深沉的——她无法鼓起勇气用手帕或手套换取面包,当她终于向一个农夫讨要一块面包时,他给她面包不是因为他认为她是个乞丐,而是因为他误以为她是“一位古怪的女士”。她在牧师住宅门口遭到拒绝,汉娜拒绝收留她,这凝聚了贫困所招致的怀疑:“不信任,正是我害怕的那种感觉,出现在汉娜的脸上。”是圣约翰·里弗斯的干预才救了她,使她免于死亡。
##贫困的道德与心理重负
在整个小说中,贫困不仅仅是一种物质匮乏,更是一种心理负担,简必须积极抵抗。她反思道:“人们一般认为女人非常平静——但女人和男人有同样的感觉;她们和她们的兄弟一样需要施展才能的领域和努力的空间;她们因过于严格的束缚、过于绝对的停滞而受苦。”这种不安部分是她贫困的后果,贫困限制了她的选择,并将她束缚在依附的角色中。然而,贫困也成为她道德力量的基础——当她拒绝成为罗切斯特先生的情妇时,她宣称:“我关心我自己。我越是孤独,越是无依无靠,越是无人支持,我就越要尊重自己。”她的贫困,远非为道德妥协开脱,反而成为要求最严格坚持原则的条件。最终,她的遗产不仅将她从物质匮乏中解放出来,也摆脱了贫困所施加的社会脆弱性,使她能够作为一个独立的女人回到罗切斯特先生身边,并作为平等者与他结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