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声电影转型(talkies)
红心皇后有声电影转型使口语成为电影成功的必要条件,而不再只是表演中无关紧要的特点。在赛·戈德曼的片场,演员的口音可能导致反复重拍、危及角色,或招致换角;被认为不合适的嗓音,可能损害一段建立在默片时代的演艺事业。这一转变也使声音具有双重作用——台词必须清晰易懂且符合审查要求,而满足这些要求的嗓音则成为制片厂权威和职业竞争的工具。
表演的新要求
影片制作通过具体问题展现这一转变,而非进行抽象讨论。胡安·德·卡斯蒂略在扮演国王时,被要求减轻西班牙口音并避免咬舌。他反驳说,这就是他平时说话的方式,也是西班牙男人说话的方式;但制片方给出的答复务实而着眼商业——观众必须听得懂他的话。赛·戈德曼的衡量标准并非胡安的嗓音是否符合角色的背景,而是观众能否听懂。声音使口语成为市场要求,制片厂也期望演员改变自己的说话方式。
这个要求并非稍作调整便能解决。克莱尔·丹尼尔斯表示,同一小段戏已经演了三十四遍,而胡安需要跟随语音教练学习数周,才能改变说话方式。赛对此不满,反复重拍也让新媒介带来的技术与艺术压力,化为对工作时间的明显消耗。片场可以中断表演、加以纠正,再重新开始,直到嗓音达到标准。在这段叙述中,有声片并非只是在电影里加入台词;它还使发声方式成为反复接受指导的对象。
选角与嗓音的代价
胡安面临的困难带来的后果不止于这场戏。他的口音和咬舌促使赛重新考虑他是否适合这个角色,而胡安后来也面对自己可能已被踢出影片的现实。赛把问题归结为胡安说话含糊,并将他的嗓音形容为娘娘腔。胡安听到的不只是选角方面的异议——他认为这是对母语和祖国的侮辱,并以此回应,坚称自己具有与西班牙故土相连的阳刚气概。这场冲突揭示,制片方眼中合适的银幕嗓音,可能与演员对文化和个人尊严的认知相冲突。
赛的回应表明,制片厂能够把这类评判转化为对表演者未来的掌控。他提醒胡安,自己已与金像影业签约,承诺给他一个戏份较少的角色并安排语音训练,还请达西·奥马拉出演唐·阿隆索。由此,影片的要求重新分配了机会——胡安被要求适应并接受戏份减少,而达西则得到更理想的角色。达西通过压下爱尔兰口音,改用年轻英国贵族的腔调,展现了自己的多面演技。这一对比意味深长——当嗓音转变有助于演员符合角色要求时,它便被视为有用的表演技巧;但当制片厂认定某种嗓音不符合其偏好的形象时,同样的特质便成了缺陷。
当赛对胡安不满时,影片也将克雷格·哈特塑造成另一个选择。他一出场便以重要银幕人物的形象为人熟知,在后来向达西提出角色之前,就让换角的可能性变得具体可感。因此,在新条件下,选角不只是看表演能力。表演者既有的形象、嗓音和合约状况,都会影响谁能留在角色上,以及谁可能被换进来。
斯特拉·布莱特韦尔与默片时代
斯特拉·布莱特韦尔与赛的冲突展现了这场转变带来的另一种代价。赛认为她的嗓音不适合有声片,尽管他仍依据合约要求她演出,并批评她的表演。他把她在默片时代鲜明的表情与新媒介所要求的声音可信度相对照。斯特拉提起自己拍过三十五部电影,赛却将这段经历贬为大多是默片,还暗示她年纪已大,以此反过来打击她。曾经确立她地位的经历,无法保证她在有声电影中的位置;同一段职业履历反而成了她属于旧式电影制作的证据。
她所扮演的角色让问题更加突出。斯特拉要演一位十八岁的英国公主,但乔治安娜·兰诺克指出,她的声音听起来尖锐,尽管化了妆,看上去仍比角色年长。相比之下,克莱尔·丹尼尔斯凭借表演和嗓音在片场给人留下深刻印象,赛也赞赏她,并告诉乔治安娜,他打算把克莱尔捧成明星。因此,斯特拉的怨愤不只是一般意义上对变化的反感——新要求让她直接面对一位竞争者,而赛认为对方的表演更适合这部影片。赛甚至建议斯特拉以克莱尔的嗓音为范本,并提出让乔治安娜担任教练,使两位女性之间的差异成为明确的制作评判。
台词、审查与制片厂权力
声音也使剧本受到一种新的审视。在一场戏中,克莱尔·丹尼尔斯说了一句侮辱性的话,制片方担心这会令影片被评为A级。赛提议换个说法,审查人员则认为替换后的用语或许仍过于大胆,克莱尔于是提出另一个词,赛接受了,因为观众不会知道它是什么意思。这段交流表明,台词修订不仅要考虑角色或表演,也必须顾及有声影片可以说些什么所受的限制。由于话语清晰可闻,一个词便成了会影响影片评级的制作决策。
这场语言争论背后,是更广泛的权力失衡。斯特拉威胁要把剧本带到别处,但赛援引她的合约,声称她不能离开。他可以批评她的嗓音、拿她与克莱尔比较,同时又让她继续留在剧组。同样,他可以要求胡安改变说话方式,同时掌控他能否得到重要角色。有声片提高了个人嗓音特质的重要性,但故事并未将这种审视描绘成中立的艺术流程——由制片厂决定哪些嗓音合格、哪些可以训练,以及哪些演员仍受其选择所约束。
意义
从胡安的口音、斯特拉的嗓音、克莱尔的优势到遭审查的台词,这场转变呈现出职业价值的重新分配。默片时代的名望和富于表现力的面孔不再足够;可听见的话语会暴露表演者与角色之间的不匹配,而可理解度和发声风格也成为训练和选角时要考虑的问题。然而,标准并非只是清晰度。它还受到观众期待、角色形象、审查制度,以及赛·戈德曼对签约演员所拥有的权威影响。
由此产生的持续矛盾,在于嗓音既是身份的一部分,又是一种能否受雇的技巧。胡安拒绝这一要求,因为它触及他的语言和民族归属;达西调整口音以获得角色;随着行业看重他或许不具备的特质,斯特拉发现自己多年的资历遭到贬低;克莱尔的嗓音和演技则成为赛实现抱负的依据。因此,有声电影转型既标志着电影表演方式的变化,也标志着能够掌控这种表演的人发生了变化——说话的嗓音成为制片厂可以评判和修改的可听证据,也成为制片厂决定演员前途的依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