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中贫民窟
罗伯特·皮斯短暂而悲惨的一生“空中贫民窟”指的是纽瓦克中央大道以外拔地而起的砖砌、方盒状公共住房高楼。这一表达的重要性在于其中蕴含的矛盾——建筑在物理上高高耸立,但与之相关的社会处境却在公众想象中被压低,并被封闭在墙壁、铁栅窗和受控视线之后。它们代表了一种建成环境,在其中,住房政策、种族隔离、工业移民、贫困与城市危险变得不可分割。
定义与城市环境
这些高楼由美国住房与城市发展部于20世纪50年代兴建。当时,大批南方人——其中大多数贫穷,且大多数为黑人——来到这里寻找工业工作。为应对这股人口涌入,共建成了十六个项目。规划逻辑明确带有种族化色彩——决策者假定,被迫住进密集高层住房的人会更愿意与“自己人”生活在一起,于是按种族隔离居民。其结果并不只是若干住宅的集合,而是一套集中安置被视为经济上和种族上处于边缘地位人口的系统。
这些高楼坐落在杰姬·皮斯及其家人所居住的较为稳定街区的视线范围内。从中央大道望去,杰姬可以看见远处最先出现的那些高楼;而奥兰治公园则提供了绿地、母亲们交谈和孩子们玩耍的对照景象。附近街区仍可能具有小城镇般的感觉,商店、银行、药房、殡仪馆和日常所需设施都近在手边;这些高楼则让包围着那种表面稳定的更严酷基础设施显形。它们的垂直形态暗示着人口密集与现代化管理,但附着在其上的这一表达坚持强调匮乏,而非进步。
作为收容机制的建筑
这些住宅项目被设计来收容的不只是居民。高楼还隔离了周边社会视为城市问题的事物——毒品、暴力和极端贫困。这些处境被安置在整面墙壁和铁栅窗之后,即使在地理上相距很近,也显得仿佛遥不可及。皮斯家这样的家庭可以摇上车窗、锁好车门,绕过这些高楼,把它们当作应当避开的区域,而不是同一城市世界的一部分。
这种反应赋予“空中贫民窟”以道德力量。这一表达并非描述某种孤立的建筑失败;它揭示了可见性与否认之间的关系。这些高楼足够醒目,普通街道上便能看见;然而,居民以及隔离所制造的种种处境,却可以在社会层面被屏蔽。因此,建成景观保留了一个令人安心的区别——体面街区与危险街区彼此分开,尽管两者都受到同一地区经济和同一段种族化城市规划历史的塑造。
与罗布·皮斯的纽瓦克经历的关系
这一表达也有助于勾勒罗布·皮斯童年时期所穿行的环境。罗布与维克多·雷蒙德每天穿过一片贫民窟,那里住着他们认识并喜欢的人;与此同时,他们的智性生活则通过学校不断拓展。安全要求他们持续调整自己的行为——携带现金时,他们把钞票分散藏在袜子、后裤袋和内裤里,钱包中只放几美元,以防遭到抢劫。他们在中学期间被抢了三次。书包始终是他们要去学校或刚从学校回来的明显标志;罗布于是学会说话、引用歌词、踢橄榄球,并表明自己是斯基特·道格拉斯的儿子,从而让别人认出他属于街头。
这些高楼并未被描述为造成那些遭遇的唯一原因,但它们属于同一座城市系统,而正是这一系统使这些防范成为必要。罗布在圣本笃预备学校、后来在耶鲁大学接受的教育,并没有抹去他对纽瓦克街头规则的了解。相反,他形成了叙事所呈现的多个同时存在的自我——专注的学生、查普曼街上可靠的熟人,以及胡桃街与中央大道交叉口那个嘴硬的少年。因此,“空中贫民窟”构成了更大范围的分裂身份地理的一部分;在这片地理中,制度成就与街区归属必须同时维系。
从公共住房到耶鲁分界
罗布后来在耶鲁的活动表明,垂直分隔并不局限于纽瓦克的住房项目。在耶鲁,大麻屋——位于坦普尔街的一栋两层木板房——成为一些学生的聚会地点。他们在那里吸食大麻,并批评这所大学、富裕学生、世袭录取者、助学金程序以及他们所谓的“耶鲁体验”。谢尔曼·费里克认出了罗布——他是那名新生,代表着一种罕见的录取类型——每年获耶鲁录取的唯一一名贫穷黑人纽瓦克人。他们对纽瓦克的共同理解建立了纽带,而这栋房子则提供了一个可以集体表达对耶鲁不满的空间。
罗布与耶鲁的关系在他回到纽瓦克后也变得危险。朋友和熟人一再把耶鲁视为一种难以置信或可疑的身份。在东奥兰治,“耶鲁”这个名字可能引发怀疑、怨恨或不必要的关注。因此,罗布试图削弱它的重要性,并要求人们不要在他身边使用这个称呼。他的学位在一种环境中是文化资本和象征资本,在另一种环境中却可能使他显得虚伪、格格不入或具有威胁性。“空中贫民窟”这一表达预示了更广泛的纽瓦克—耶鲁分界——社会空间在物理上彼此接近,但附着其上的意义却难以跨越。
这一表达的更广泛意义
本书将“空中贫民窟”用作社会再生产的高度浓缩概括。公共政策把贫穷的黑人居民安置进高楼,却没有消除造成贫困的结构性条件。教育后来为罗布提供了一条向外发展的道路,查尔斯·考利的支持也使他能够在约翰斯·霍普金斯大学、宾夕法尼亚大学和耶鲁大学之间作出选择;然而,他的成就并未瓦解那些把他与纽瓦克联系在一起的责任网络、危险网络和相互辨认网络。即使毕业之后,他仍向毒品供应商隐瞒自己的耶鲁背景,利用卡尔叔叔充当掩护,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个正在挣扎的本地街头混混,并在研究癌变环境中蛋白质的实验室与街头非法经济之间来回穿梭。
因此,这一表达同时具有物理意义和象征意义。它描述了一种特定的住房景观,也指称一种更广泛的习惯——把社会问题层层堆叠进封闭空间,然后把其中的居民视为与城市其他部分分离的人。罗布的一生反复跨越这些边界,却始终未能完全逃脱其后果。这些高楼始终作为纽瓦克有组织不平等的意象留在背景中——高耸的建筑使贫困变得可见,而包围它们的墙壁却让人更容易逃避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