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立与自我封闭

罪与罚

孤立与自我封闭,是小说中罗季翁·罗曼诺维奇·拉斯科尔尼科夫早年生活的鲜明状况——贫困与苦恼使他的世界日渐狭窄,而他刻意回避他人,又让哪怕寻常的交往也变得沉重。这种状态从他悄悄避开女房东,延伸到住在失修的房间里,以及与昔日大学同伴断绝往来。然而,他迟疑着想去找拉祖米欣,表明退缩并未抹去建立联系的可能;它只是让这种可能变得陌生,也难以付诸行动。

处境与日常回避

罗季翁·罗曼诺维奇·拉斯科尔尼科夫欠女房东一大笔钱,一想到会在楼梯上碰见她,他就感到恶心般的恐惧与羞耻。叙述将这种反应与单纯的怯懦或卑屈区分开来——有一段时间以来,他一直处于过度紧张、易怒的状态,且有疑病倾向。因此,他的躲避被呈现为更广泛的内心危机的一部分,而不只是逃避某个债主的实用手段。

他最害怕的并不是受罚本身。女房东可能采取的任何做法都不会让他真正恐惧;他无法忍受的是被拦住,被迫听无关紧要的闲谈,被催着还钱、遭到威胁或抱怨,还不得不编造借口或撒谎。他不愿面对这番交涉,便像猫一样蹑手蹑脚地下楼,悄悄溜了出去。贫困使他不得不面对他人的要求,而退缩则让他得以逃避当下回应这些要求时的羞辱。

这种退缩已经不再局限于女房东。他变得如此沉浸于自我、与同伴如此隔绝,以至于害怕遇见任何人。尽管贫困压垮了他,但近来他已不像往常那样为处境中的实际困难所困扰——他不再料理实际事务,也失去了料理它们的意愿。因此,他的孤立不仅意味着把他人拒之门外,也意味着他对日常事务的投入减弱,而这些事务原本可以帮助他应对困境。

作为疏于照料的藏身处的房间

他居住的小房间,将这种封闭状态具体呈现出来。房间约有六步长,墙上贴着积满灰尘、正在剥落的黄色壁纸,低矮的天花板让个子高的人总觉得自己随时会撞到头。三把破旧摇晃的椅子和一张放着手稿、书籍的角桌,摆在这狭小的空间里;书本和纸张上厚厚的灰尘,显示它们已经长久无人触碰。一张笨重的大沙发占去房间的大半空间,还被他当作床铺。

他的生活习惯让房间更加杂乱。他常常不脱衣服、不用床单,就裹着旧学生大衣睡在沙发上。他把干净和脏的衣物一股脑塞到小枕头下面,做成一个垫枕。这种环境并非他正积极设法改善的;以他眼下的心境而言,极度的凌乱反倒让他觉得舒适。他像缩进壳里的乌龟一样与所有人隔绝,就连看见女仆走进房间,也会让他烦躁得浑身扭动。

这种孤立也体现在日常照料上。过去两个星期,女房东已经不再让人给他送饭;尽管他没有晚餐吃,他也从未想过抗议。娜斯塔西娅是厨娘,也是唯一的仆人,她基本上已不再打扫他的房间;她大约一周才拿着扫帚进来一次。一个上午,她很晚才叫醒他,给他端来茶,并说他一定饿坏了。这一幕让他的退缩变得具体可见——基本需求无人照料,并不是因为周围的人全然不在,而是因为他既不主动寻求帮助,甚至也不反对自己受到冷落。

与昔日同伴的疏远

他的社交疏离早于眼下这段匮乏时期。在大学时,他几乎没有朋友,总是与人保持距离,从不拜访任何人,也不欢迎别人来访。他不参加学生聚会、娱乐活动或交谈。尽管他学习极其刻苦,也因此赢得尊重,却并不讨人喜欢。他的贫困伴随着一种傲慢的矜持,有些同伴因此以为他把他们当作孩子,认为他们在思想发展、知识和信念方面都不如自己。叙述将孤立与他明显的行为以及他给他人留下的印象联系起来,却没有把它归结为单一原因。

拉祖米欣是一个显著的例外,不过,就连这段友谊也因罗季翁·罗曼诺维奇·拉斯科尔尼科夫的退缩而中断了。与拉祖米欣相处时,他曾更坦率,也更愿意交流。拉祖米欣被描写为性情开朗、直率坦诚,而且面对失败和困苦时有着非同寻常的韧性;他靠能找到的各种工作养活自己,并希望攒够钱重返大学。他的随机应变,与罗季翁·罗曼诺维奇·拉斯科尔尼科夫逃避实际问题的态度形成鲜明对照,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的关系毫无波折。

罗季翁·罗曼诺维奇·拉斯科尔尼科夫已经四个月没有去找拉祖米欣,而拉祖米欣甚至不知道他的住址。大约两个月前,他们在街上相遇;罗季翁·罗曼诺维奇·拉斯科尔尼科夫转过身,走到街道另一边,以免被认出来。拉祖米欣看见了他,却没有上前,而是直接走过,免得惹他厌烦。因此,他们的疏远以不同方式由双方共同维持——一方主动躲避被认出,另一方则克制自己,不强行接触。

不安的归返可能

读完一封信后,罗季翁·罗曼诺维奇·拉斯科尔尼科夫想起自己曾出发前往瓦西里岛,打算去见拉祖米欣。他记得自己曾考虑请拉祖米欣帮忙找工作,或帮他找些家教的活儿,却立刻开始怀疑此举是否有用。罗季翁·罗曼诺维奇·拉斯科尔尼科夫心想,即使拉祖米欣替他找到工作,或把自己最后一点钱分给他,他仍得买靴子和体面的衣服才能教书,而他可能挣到的那点钱,也解决不了他眼下真正想要的东西。因此,他回想起的拜访目的,最终又撞上了让他一直不去见拉祖米欣的那种退缩——他能想象得到实际援助,却又认定那不够。

他的反应并非简单地拒绝,而是更为不安。他纳闷自己为什么要去找拉祖米欣,还试图从一件或许平常的事情中找出不祥的意义。他对这个问题的焦躁,比自己意识到的还要强烈;他甚至怀疑,自己是否指望只有拉祖米欣才能把一切都摆平。沉思一番并揉着额头之后,他冒出一个奇异的念头,仿佛它是自然而然、偶然间出现的。此处的叙述没有揭示这个念头的内容,却展现了他行动上的重要变化——在他能够与人恢复平常交往之前,试图接近另一个人的举动已经与猜疑和内心臆想纠缠在一起。 纵观这些场景,孤立既是一种社交行为,也是一种扭曲日常生活的状态。罗季翁·罗曼诺维奇·拉斯科尔尼科夫回避交谈,拒绝或忽视日常照料,也与那个曾经能让他更自在交谈的大学同伴断绝了联系。然而,他想起自己去找拉祖米欣的那趟路程,仍让一线脆弱的希望留存。建立联系的可能依然存在,但对他而言,它呈现为一个令人不安的问题,而非一次确定无疑的归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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